天还没亮，峭壁上只剩下风和燧石的味道。龙的呼吸像远处炉火的余温，雾气在缰绳上结了一层薄霜。骑士把手套的指尖掰开，手指碰到缰绳时，指节白了又红。没有言语，只有动作：把缰绳拉紧一点，像是在拉回一根断了的线。

老马厩的守夜人先开了口，声音粗糙，像被砂子磨过的木头，“还愣着干嘛？天要亮了，风冷着。”他的话短，裹着一个命令外壳的害怕。

骑士抬了抬下巴，目光落在那只缰绳旁的小布包上。他解开结，动作像在剥一枚老旧的邮票，慢而小心。布包里有东西，软软的，压得手心出汗。

“别碰。”骑士只说了两个字，但声音里有钝痛在移动。他的语速平稳，像把每个字当成一块石头放下。

守夜人缩了缩脖子，“知道，知道。只是——”他的手指敲了敲鼻梁，像是想把话打回来，但又没收住，“只是这龙昨夜又哼起来，像是梦到什么。咱们要上山，你得稳点儿。”

山风把话带走一半。靠在龙脊那端的女孩拢了拢披肩，声音像干树叶，“他会回来吗？”她的问话拖长，每个字边上都带着温度，像未熄的烛火。

骑士的手没有停。他把布包摊开，里面露出一只小小的布鞋，鞋面褪了色，缝线上有铁锈色的痕迹。鞋里还有一片被风干得卷边的纸。骑士把纸展开，指尖抖了一下，那一页上，是幼稚的字迹，歪扭地写着一个名字。

名字像铅块，掉进他胸口。风一下子把它吹凉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女孩的肩膀抽了一下，守夜人的眉头拧成一团。没有人立刻开口。

骑士把鞋放在掌心，指腹在缝线处划过，像是在辨认一条旧伤的边缘。那一刻，呼吸被收窄成单一的动作：吸、停、呼。眼角的细纹动了动，像是要说出什么，但他只把鞋系在缰绳上，结打得死死的。

“为什么会在这儿？”女孩终于说，声音比早先更近了，像靠在一个看不见的墙上。“他不是被带走了吗？”

骑士抬头，目光穿过雾气，落在山谷那处昨夜还隐约有烟的地方。他的声音低，字少，“被带走。”

话像一块冰投进水里，水面沉下又卷起涟漪。守夜人咕哝，“那是屠营的旗子，你还当真能追上？”他的话是硬币，反映出实用的冷漠和一种不愿意深入的恐惧。

骑士没有回答。他用力把布鞋系在缰绳上，绳结像是把过去绑到现在。龙的鼻子在近处喷出一股热雾，雾里带着铁的味道。骑士抬脚，跨上龙背，动作沉得像把一段历史压入鞍座。

龙背下的皮革吱着声，像有人在夜里软声哭泣。女孩伸手想抓他的袖口，指尖只碰到风。一个短促的声音从山谷里传来，远到像坏了的鼓点，像是战旗撕裂布料的声音。

骑士拧紧了缰绳，低声说了句几乎听不见的话：“等我。”

他的话像是对自己下的最后一个命令。龙背一沉，爪子抓住石面，随后猛地一跃，带着布鞋、名字，还有那张纸，像把所有欠下的重量一口气抛向天际。山风把他们带走，嘴里带着纸上的字，撕成两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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