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站在那栋房子门前，指关节白了又红，钥匙在掌心转了一圈。门楣上的屋檐留着老旧的雨线，像牙齿一样堆着灰。她听见自己的鞋跟在石阶上抖动三下，像是在数呼吸。

张伯倚在旁边的矮墙上，手里夹着一根半熄的烟。烟头的微光一会儿一灭，他没有抬头，只说了三句话，粗得像石子：“别多管闲事。你就拿名单去拿点东西算了。”

林晓没有辩解。她的声音平静，像一条紧绷的线：“我只需要确认遗物清单，问几句就走。”她推门的动作轻，却像撬开了什么。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。

屋里比外面安静许多。灯管发出呲呲声，空气里有不能说清的腥味和煤油的旧香。窗帘半垂，灰尘在光柱里缓慢下沉，像沉默的灰蝉。林晓的手指沿着门框摸过，一圈又一圈，像在测温度。

客厅的桌上放着一张照片。照片里的孩子穿着暗色的连衣裙，头发乱成一团。她的笑是冻住的，笑纹的不自然。有人用指甲划过照片的眼睛，划口深得能看见背后的纸纤维。林晓的手停在半空中，指尖凉了一下。

她转身走向里屋，嗓子里有种难以名状的紧张。脚步变得短促。那里有一间小房间，门缝下漏出一圈黑。林晓低声：“小羽？”声音像是把线拽进水里，沉得能够看到底。

墙角的地毯被撬开了一小块，下面露出木板，木板缝里藏着一枚小小的牙齿，洁白带着干土。她弯腰，手伸过去，却突然停住了，因为从房门另一侧传来一个声音——小而平淡，像搁在桌面的羽毛。一句只有两个字：“不要。”

声音没有情绪。林晓的胸口猛地一收，像被人用手指压住。她抬头，光线里，一只小小的手贴着房门的背面，从门缝里伸出，指关节上有细长的灰色痕迹。手指慢慢张开，指甲下面带着土。

张伯的声音在门外彻底放弃了修饰，干裂而近：“我跟你说过，回不去的别回。”他把烟掐灭，火星跳了几下，灭在他的掌心。林晓一步没退，却能感觉到耳后有东西发凉，像有人刚好趴在那儿，静静听她的心。

那只小手缓慢地、几乎有礼貌地抬起，指尖在门缝上轻轻敲了三下。敲击没有声响。敲击之后，门的另一侧传来一个新声音，模仿着林晓小时候的口音，带着她自己最不愿提起的名字：“小晓……”

空气裂开了。林晓的手在空中抽了回来，钥匙掉在地上，声响很轻，却像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。门缝里的手没有离开，只是把指头贴在木头上，像在计数。门缝外的黑色像个嘴，慢慢张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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