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像碎瓷,断断续续落在城廓的青石上。天光被厚云撕成几道冷线,穿透皇座厅高窗,落到黑色铁椅的一角,灰尘在光里爬动,像呼吸。
他坐着。衣袍沉在石凳上,像一块阴影被澄清出来。手指敲着椅臂,节奏不快也不慢,像人随意翻书的声响。
门被踹开。士卒闯进来,呼吸还带着外面的泥味,“启禀——北边起了三路。老朱、岳营都起来了,百姓也跟着闹。”话像碎石,砸在地板上。
旁边的韩卿半跪着,袖子抹了抹额上的雨,“殿下,时势已逆。朝堂联营,民心易失。如不先发制人,恐难自保。”句子长,像被磨平的佩刀,边缘泛着冷光。
他伸手,从桌缝里摸出一个小木马。漆褪得只剩白心,牙印像河流刻过的弧线。他的拇指在马身上来回划,力道细小到听不到指甲的声音。
一句话,他说:“逆谋。”短。没有解释,也不像命令,像落在水面的石子。
士卒歪头:“那要——攻城?”
“不攻。”他把木马轻放在桌上,指尖带着灰。声音又慢又平:“先让他们看到午夜福利视频的裂口。把粮仓烧一角,毁门楼一段。让消息像瘀血一样流出去。”
韩卿的眼里先是迟疑,后是计算,“以退示弱,诱其进犯,分散同盟心力,随后反击可成——”他把条理说成一个拼图,边角处闪着学问的光。
他打开一只漆黑的小匣子。里面是一只小小的布鞋,绣线已经松开,鞋底被踩出一个看不清的字。桌面上的光线停在那鞋头上,好像有个呼吸被吸进去。
他把鞋放到韩卿手里,面孔没有什么波动:“她走的时候,鞋子还塞在床下。我以为把它留着,能换回笑容。”话收得很轻,像一个刚刚合上的门缝。
士卒咽了一口唾沫,嘴里冒出粗话,“你当真用这东西当计策?”短促,粗糙。
韩卿的手在颤,学者的腔调里跑出不合时宜的颤音,“殿下——”他想要恳求,又像拿着一封将被裁下的奏章。
他站了。步子不急,像在故意让时间跟不上他想做的事。把鞋收回怀里,像抱着一只死去的鸟。“让他们看见午夜福利视频的伤口,”他眼角的影子厚了,“让他们把憎恨填进那个洞。人们需要一个可恨的对象,他们会把仇恨编成军旗。”
士卒的声音低了:“那样......午夜福利视频不是自毁?”
“自毁之后,”他把木马又摆回原位,“会有新的秩序。仇恨也能成为人们依靠的东西。比起漫无目标的恐惧,一个共同的敌人,能让人们死得整齐。”他的话冷得没有温度,却不容反驳。
韩卿看着那只鞋,指尖印出血色。他喃喃念了几句古礼辞,像是在替谁下葬,也像是在念一个要被抹去的名字。
他俯身,在石板上取来墨、笔。他的指节在光下像黑色的节拍器。笔尖落下,一笔一画,写了一个字。字很重,像砍下的树根,笔锋带着他所有不回来的东西。
字是: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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