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巷口的灯檐滴下,像被撕开的细线。蒸气在木桌上弥散成雾,把人的脸弄得模糊。陈舟把绉纱摊开,指尖沿着褶子来回滑,像在摸一段旧伤口。灯光把绉纱的褶影投到他的手背,晃成浅浅的鱼鳞。
“来一碗绉纱馄饨。”声音在门外停了几拍。她脱掉雨衣,肩上的水珠敲在地砖上,像小锤子。她的语气平静,字句之间有细密的距离,像一个人把情绪收进了口袋里。
大李从后面探出头,咧开嘴,粗嗓子:“今晚这雨,客人都躲了。”说完又收回去,像怕惊了什么。大李的手动作粗糙,说话像拍桌子:实在、无花。
陈舟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一撮馅抹在薄到能看见指印的面皮上,手的动作慢而有节律。他折边,按实,像是在把一个脆弱的东西缝合。手指上有旧油的光,动作里带着习惯的温度。
她俯身看着,眼睛不会说谎。短促一句:“用绉纱包。”声音里没有请求,像交代一个事实。陈舟的手一顿,绉纱在指间颤了一下。他从灶台下抽出那条褪了色的绉纱,褶子边沿有暗色的斑点,像时间在上面打了几个结。
绉纱包好一只,陈舟端到她面前。灯光下,馄饨皮透出肉馅的影子,像翻开的一页旧照片。她伸手,指尖只碰了边缘,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。她吃的时候没有嚼太久,眼神一直放在绉纱上,像是要把它吞进肚子里去。
大李在柜台后咳了一声,想要破坏这种安静,却没有词能合适。外面雨更密了,巷子里只剩水声和锅铲敲碗的节奏。陈舟从绉纱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,发现那纸边缘带着旧烟灰的颜色。他没有说话,只把纸放到砧板的一角,像藏了件不能说的东西。
她停下了筷子。声音比刚才更薄,像透过薄雾:“这是我的。”她的手伸过去,指关节微微发白。陈舟的视线在纸上和她的脸之间来回,短促的呼吸在胸口撞击。她把纸打开,纸上歪歪扭扯的字,是一个孩子的笔迹:‘等妈妈回来。’
整间小店像被这一行字抽走了空气。陈舟的手颤了一下,像要把纸又塞回去。她看着他,眼底起了一圈细小的光,好像在摸索某个久远的边界,然后收了回来,平静地放下碗,站起身,绉纱随手搭在掌心。
她没有道别。门口的雨把她的背影打薄成一条灰线。陈舟把纸叠好,放进绉纱的褶里,手指贴着那字,能摸到纸里干裂的温度。他抬头,灯下的椅子空着,碗里的汤还在冒气。声音从他的喉间挤出来,低到几乎吞没:“你会回来吗?”门外没有回答,只有雨。绉纱在他掌心滑落,露出一条小小的黑色发丝,像一根被压弯的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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