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顺着办公楼的玻璃，拖出一条条细长的轨迹。走廊里只有地毯被雨水浸湿时发出的轻薄声响，像有人把日子揉皱再放回。林茜站在门外，手里的文件叠出锋利的角。她的指节白了又红，像是用力按住一个名字。

门开得很轻。罗致恒站在门后，衣领笔挺，领带结得恰到好处。他的眼神在看到林茜时没有破裂，只是收敛了温度——像把窗子半关。他说话平稳，字字像算过数：“林小姐，进来吧。”

林茜跨进来，脚步短了半拍，声音里有点不耐烦：“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么官方的口气？”她把文件放在桌上，手背轻触冷板的边缘，像想找回从前的温度。

罗致恒把一叠公文推到一边，指关节微微发白，像被寒风掐住。他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走过多年培训的陈述：“工作需要分寸。私人话题不在此时讨论。”

空气里有咖啡冷却后的苦味，还有窗外雨声敲打金属栏杆的单调节奏。林茜笑了笑，笑里带刺：“从小的时候你分寸就这么准？记得你连糖都能藏两辈子。”她伸手往窗边，指尖在冷玻璃上画了一道不全本的圈。

罗致恒的手指轻动，像是在收拾桌上的一份过去。他没有回避，也没有同情，动作平静得让人失了方向。桌角露出一个小盒子，木头已经磨亮，像被掌心磨出的河床。他的眼睛落在上面，那一瞬，像是往日的天气短暂翻曳。

林茜突然伸手，想把盒子拿起，话气里有点哽：“你的抽屉里，还留着那条发带吗？”声音低，但硬。罗致恒没有阻拦，他的眉眼间出现了一点儿——不是犹豫，像是计算：“那是记忆。”

她翻开，里面是褪色的红色发带，还有一张折角的黑白照片。照片上两个孩子骑着同一辆破旧自行车，风吹得发带飘起，孩子们都笑得没心没肺。林茜的手指触到照片的一角，指尖凉得像被人夺走了暖。

“你为什么把它留下？”她问，声音缩成一根细线。罗致恒的回答像放下一件文件：“因为它证明过一段事实，但事实可以不迁就情感。”

她紧紧攥着那张照片，指关节发白，像回到小时候被推下去又被拉起来的那个瞬间。刺痛不是他说了什么，而是他用平静给出的秩序——把人与记忆放入不同的抽屉，从此不必再拿出来触碰。林茜忽然觉得胸口空出一个位置，像被谁割下一块。

门外的秘书敲门进来，语气像在通报会议时间，短促而准确：“局长，会议要开始了。”罗致恒站起，整理领带，声音仍旧是行政化的平稳：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把照片叠好，塞回木盒，动作像归档。

林茜把手插进口袋，手心踢到一张小纸条，是她无意间在公文上折了个角时滑出的。上面是罗致恒孩子时的笔迹：‘茜，别怕。’她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，像看见了门缝里的一缕光，却被门猛地关上。

他走到门口，停下。雨在窗外换成了更大的拍子。他回头，目光清冷得像一份判决书，但声音里藏了最后一点温度，极其克制：“从小做到大，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继续做孩子的朋友。林茜，保重。”

门在她身后关上，声响干净，像一把刀。林茜站着，手里还攥着那张孩子的字条，雨点打在玻璃上，像在重复一个名字。她没有哭，只是把纸条塞回衣袋，脚步慢得像是被命令留下来等着下一场审判。外面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海，窗上有一条清晰的水痕，正好顺着她心口滑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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