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张粗糙的布,压在断瓦残垣上。叶枫坐在一块被雨打得发黏的石碑边,手指反复擦拭着一把裂了半截的长剑。雨点在剑身上跳出碎碎的响声,像是数不清的脚步落入泥里。月光透过云缝,冷得像刀。叶枫的背脊贴着冷石,肩膀慢慢塌下,又倔强地坐直。眼里没有光,却有动静——瞳孔外侧微微颤动,好像在听见过去的声音。
“还没碎透。”一道声音从坡上下来,缓慢却不带温度。说话的人先用手抚了抚佩剑的裂口,像是在确认脉络。话多了,像是学过书的。那人一步一步,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,像老树上的虫鸣。
“师兄。”叶枫抬起头,声音很低,像是压在喉咙里的灰。短促,绝不多说。那几个字弹出去,不去招呼周围的风,却让对方停了一下。
来人皱眉,目光在剑身和叶枫脸上来回掠过,停留到他左手的老茧上。手指有些瘦,像是常年握笔的。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解释,“这剑,裂得深。过去还能靠意念弥合,现在连宗门都有人退步,人心也跟着凉了。”
不远处,一名粗壮的侍卫叼着半根没嚼完的烟,像只不耐烦的狗。他咧开嘴,粗声道:“别唱经了,雨大,回去温酒。你们这些书生,越夜越想事。”他的字句里夹着北地的口音,短促,带砂砾。
叶枫的手在剑柄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线,动作无声。血珠滚到裂口,像是要把剑缝粘合,也像是把旧事缝回他胸口。侍卫咳了一声,转身去踢那堆废瓦。瓦片碎了,像是心里某处被人用脚踏了。
话题像沉重的石子落下,溅起一圈静默。夜又深了,风带来山谷里人的笑声,他却听得分明,那笑声里有女人的低唤,有小孩的惊叫,也有木床上衣带被扯开的声响。叶枫的指尖收紧,指甲里嵌着白白的碎土。
那学究式的师兄忽然从衣襟里抽出一条小布条,布条已经褪色,边缘还沾着陈旧的泥斑。他的手停在半空,像是忐忑在触碰一枚旧硬币。叶枫的眼里闪出一种复杂的光,像是结冰的湖面下的暗流。布条被摊开,月光落在上面,红色的线头还留着一截细小的金丝。
“这是……”侍卫的声音也变了,粗糙里泛起了戒备。叶枫伸手,手背微微颤动,但没有接过。布条上有熟悉的味道,夹着旧香水和铁的腥,这是他十年前记住的味道,一个人曾经把它系在他发端,笑得像夏日午后的阳光。
师兄的声音忽然软了,像是书页被拢起,“你妹妹的。”三字落下,像冰层裂开。风猛地刮过,把布条吹得颤抖,露出一枚掉色的木梳齿,齿上带着干裂的血痕。叶枫吸了一口气,声音像刀片剜出,“她……什么时候——”话未完,喉头像被人扼住。
侍卫转身,眼里有光,像一缕炽热的钢,“是我族人带来的。说是在北岭的屠村里找到的,死得不成样子,口里还咬着一缕红线。”他说得粗鲁,却把细节掷地有声。叶枫的手颤了,布条从指间坠下,贴在剑裂上,像是把刀口重新系回一段旧伤。
雨变大了,声音里带着劈啪的急促。叶枫慢慢站起,腰背挺直如弓,眼神却没有怒或恨,只有一种沉得像岩的决绝。他蹲下,把那条布条紧紧抚在掌心,指腹下压着那枚木梳齿,牙缝里传来金属的凉。他把手一翻,刀口对天,像是在向整个世界索命也像是在祈求一个名字回响。
“她叫枫。”叶枫说得很近,声音滑过雨中的石头,落得很重。“我叫叶枫。”话落,一阵风把月光撕开一条缝,剑身上的裂纹像一道白线,直刺夜空。
更多有关神霄剑修叶枫超前更新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