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破碎的穹顶滴下来，砸在石阶上的声音像被拉长的呼吸。礼堂里灯火只剩几盏摇曳的油灯，光在尘埃里划出细微的刀痕。法爷坐在讲台边，披风半垂，手里没别的，只捏着一枚有些磨圆的铜币，手指动作像翻旧账。

站在台下的少女把外衣的领子攥得白了指节，眼皮在雨声里一跳一跳。她说话快，语句裂开又拼回来，“你当初为什么不出手救学院？你答应过——答应午夜福利视频要——”话到一半，像是被什么堵住，声音掉进地板的缝里。

老秦靠在墙上，双臂交叉，面上有风刀斧斧的痕迹。他的声音粗，像磨过砂纸：“别绕弯子，法爷。你要是有理，就别用那套高深的眼神。讲清楚。”

法爷抬眼，目光里有灯芯被吹灭前的薄光。他不急不躁，句子短得像斩断的藤蔓：“我救了人。有人没救。”他又沉了沉，铜币在指间一圈一圈，发出低声的金属语。

少女的手抖着把围巾绞成绳结：“你说过不会让午夜福利视频失去亲人。你是老师，你不能——”话越说越细，鼻音里带着决堤前的沙。

法爷把铜币丢回桌上，轻轻一拍。那一拍没有声音，却像在玻璃上敲下指节。然后慢慢解开右手的手套，手背的皮肤里有一道旧疤，像是被缝合过的河流。光顺着疤流进来，映出几处被刻意修整的字迹——小小的，几乎认不出来。

他把手伸向少女。不是要她握住，而是把磨圆的铜币推到她面前。铜币的背后，塞着一折焦黄的纸。纸角绒绒的，像被烧过的羽毛。少女往前探，像被抽的弓弦，眼睛里开始有光柱断裂的样子。

纸上有歪歪扭扭的字，是孩子笔迹。那字她熟到痛——是她弟弟写的，曾经在破旧书页里学会的几个歪斜字：姐，不要学魔法。她的手像被什么抓住，突然软了，铜币从指尖滑落，落在石板上发出小小一声，像是把她的肋骨撞响。

场子里静了三秒。老秦的嘴角收紧成一条刃。少女抬头，眼睛从突如其来的记忆里抽回，声音里带着异样的空旷：“你带走了他？”这一句像是把在夜里埋的旧刀刃挑出来又反插回去。

法爷的笑里没有温度。他把那道旧疤伸得更明显，声音平得像地窖里的水：“他让我答应两件事。第一，保你活着。第二，让你忘了他，直到你能承受。你问我为什么不救学院，我答：救一个，灭一片。我选了你。有人要为此恨我，恨他，恨你。”

少女的唇开始颤，呼吸像被刮碎。她手里的围巾松了，像释放了什么约束。她后退一步，几乎要跪下。雨在穹顶的洞口打出新的节奏，像是拍打她胸口的鼓手。

老秦的声音低了，但刀仍在：“那人是谁，法爷？”

法爷慢慢合上手套，动作干净利落。他把铜币一翻，正面朝上，是个简陋的狮首。铜币在灯光下反出一丝血色，他用拇指擦去那一点，擦不掉的，是铜里滚烫的字眼。他看着少女，眼里最后的光变得锋利：“他有个名字。你欠他一句对不起，或者欠我一条命。选一个吧。”

礼堂里再次安静，雨声像刀。少女的嘴唇裂开，她的选择还在喉咙里，像未下过的寒风。法爷站起身，披风一甩，声音像关门：“从今天起，叫我法爷便是。”

她的回声在空旷里像破碎的瓷片。铜币在台阶上滚了一圈，停在她脚边，背面的字像是某种命令，冷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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