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只剩下水壶的细微震动声和窗外雨点拍在阳台花盆上的节奏。灯不亮，台灯偏暖，像人刚吐出的一口气。她站在水槽边，手指反复在瓷碗边缘刮着油渍，声音像倒带——快，细，停不住。

“你知道吗，”她说，话像针线活，一针接一针，“昨晚又梦见那只猫在窗台上追着一只红线，红线其实是你留的发票。”她笑，像是逮住了一个老把戏。声音里有慌张，但她把它藏在笑里，让空气显得安全。

他靠着门框，外套还湿，袖口有泥。沉着的样子像石头。说话总是少。每句话都像用刀刻的。他看她三秒，眼皮往下一沉，才把话吐出来：“箱子呢？”

她转身去拿，脚步里带着节拍，像要把沉默填满。桌上放着一个褪色的信封，边角皱了，像被翻了很多次。她把它推到他面前，手背的青筋轻跳。信封上不是他的字，却有熟悉的笔触——孩子的笔。

他伸手去摸，指尖像在量温度，停在信封的折痕上。屋里突然安静下去，只有钟表的秒针像一只小动物在跑。她的嘴又动了，快而密：“他画了午夜福利视频。他把你留了一个空位，写了字——‘爸爸（等你）’。”

他抽出那张画。蜡笔的线条粗糙，颜色重得像压在胸口的石头。三个小人：一个大圈，是她；一个小圆，是孩子；中间是空白的方框，下面小小的字，歪歪扭扭——‘爸爸，等你来坐。’画的角上还有两颗小雨滴，是孩子学着下雨画的样子。

她把声音压低，像怕惊动什么，“他每晚睡前会用手指摸那个空位，然后对我说：‘爸爸会不会不喜欢我的画？’我说：‘他会喜欢的。’”她的手指在杯沿敲了一下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那声响里有日子的味道。

他没有立刻回应。他看着那块留空的地方，像看见了曾经自己空着的床单。过了好久，他才说，声音薄而硬：“我以为你会把那个空位撕掉。”

她笑得突然停了，像被按住了喉咙。然后很小心地打开信封，掏出一块用餐巾纸包着的糖。纸角上有齿痕，糖被咬过一半，露出潮亮的侧面。孩子的字在糖纸上写着：‘爸爸的糖，留一半给你。’

他看着那半颗糖，手指触到糖的边沿，指腹贴上去，温度传回来。屋外雨声缩成针线。他的口腔里像堵着什么，声音是十年前的稀薄：“我回不来过。”

她把糖推过去，手指颤得厉害，“你尝一口。”她的语气又回到了那种无法静下来的快：话里铺满了昨夜的台词，昨夜的窗，昨夜孩子学步的声音。他伸手，却只碰到糖纸的边，没把它拿起。

门铃在这一刻响了。不是孩子的骑车铃。门口的光被雨打散成纸片。她看向门，嘴角突然塌了两寸，像被抽掉了空气。她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里没有多余的字：“他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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