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边的风像一只懒猫，翻着潮湿的衣襟。晚霞在水面上撕下一条橘红的裂缝，几只纸屑似的泡沫被潮往岸边挤。警戒绳在芦苇间颤了两下，像是有人用手背试探心跳。

我把外套的拉链拉紧，手指触到湿冷的拉链头。有人在我身后咳了一声，声音带着河里的腥和村里的尘。老王靠着竹竿，眼睛里有炭火似的疲惫，嘴里不停地嚼着短句：“别动那儿，会搅浑的。”他的话像石子，沉在水里。

刘警官站得笔直，身上的制服像被熨好过。口气是公务性的，平稳却刻意：“陈述从头来，细节要准确。”他把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，笔尖在纸上敲出小点子，像在数秒针。语速不快，像在迟疑的钟表前听答案。

白裙子被搁在草地上，裙摆还沾着泥。绢质里藏着褶痕，像是有人手忙脚乱地抓过。她的鞋只剩一只，另一只被河水叼走，静静漂在远处，鞋带有一圈细小的血痕。血不像戏剧里那样汹涌，只是一条不肯退的线。

人群里有个女人声音尖，带着屋檐下的快意：“他打过她，天知道他打得狠不狠。”话说完，她的手指颤了。说话的方式就像在卖布，快，结账。老王咕哝：“别随便下结论。”他的声音像铅，笨重又难以移开。

我弯下腰，离她近了些。白裙女子的手指被水泡胀得发白，指甲边缘有剥落的黑色指甲油，像岸上的泥沿。她嘴唇微裂，湿得像是刚从河里吸了气。她没有睁眼，眼皮下像有水在滚动。

刘警官把手电的光斜在她的颈侧，光线把脉搏照成小鼓点。他的声音低了半调：“叫救护车。两分钟前有人看到她被推到河边。”那句话像冰块砸在胸口，声音沉重又清晰。周围忽然寂静，连芦苇都缩了缩腰。

有人跑过来，递上一条毛毯，手臂上还有草屑。毛毯碰到她的皮肤时，她的肩膀抖了一下，像被地图上某个经纬点触及。她的手无力地握进毛毯，指尖碰到一枚小小的金属吊坠，链子断成两截，吊坠被水打磨得暗淡。有人低声念出上面的字：“阿娜。”声音像落石，敲得午夜福利视频都转过头。

我突然想起几天前在巷口见过她，白裙子今天的样子比记忆里更旧一些。那时她抬手拢头发，眉眼像没睡好的人。她的声音少而干净：一句“谢谢”像被风收起了票根。这一刻，我才知道我记得的人并不等于面前的她。

老王靠近，问了句不用礼貌的话：“谁推的？谁让她走的？”他的手指在空气里画圈，像在数人头，像想把混乱翻成秩序。刘警官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的眼神投向远处那条带着血痕的鞋带，然后又转回她的脸。

她的手突然动了，手指在毛毯里乱捻了两下，像在找一个词。她的嘴唇微启，发出很低的声音，几乎听不清：“不要……告诉他。”话像盐，尖利。人群里倒吸一口气，像是被针刺中，无声地收了线。

那句话像一把被湿透的纸刀，切断了都要说出口的名词。刘警官的笔停了，老王的眉头硬了。河水继续流，不问是非。她的眼皮动了两下，像有人在水下撩起一片暗色的布。

近处，河面把一只鞋尖吐向灯光，鞋上的泥纹像脚印的节拍。她的手松开了吊坠，指节发白，指甲里的泥像小小的时间。她又闭上了眼，嘴里像含着一句不肯说出的名字。风把名字带走，河却没有还。

更多有关警方回应白裙女子被打后跳河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