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雨像有人在揉纸，细碎又不肯停。周泽在镜子前把领结拉直，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左耳朵上旧伤的金属痕迹。灯光发黄，镜子边角的漆剥落出小点黑影，像记忆里的裂缝。房间里只有他和烟灰缸里一圈灰色的残辫，空气里带着廉价香水和铁锈的味道。

他抬头看镜中的自己，像是在看一张不太熟悉的脸。没有表情的脸会更危险——它能骗过别人，也能骗过自己。周泽叼上烟，指尖的温度在烟蒂上留出两个冷点。他的舌尖轻轻触碰牙缝，嗓音像从很远的巷子里传来：“进来。”

门开了，男人把伞丢在门旁，水沿着伞滴到地板，溅出小小的黑圈。他的口音粗糙，话像滚石：“老周，外面等的人不多，几个人。你还想撑多久？”

周泽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烟掐在指节里，烟灰连成一条线跌落在桌上。桌子上一张照片滑到一半，露出角落里被雨水打湿的纸片。那是一张小孩子的涂鸦，蜷缩的线条里有个笑脸，被笔划成两半的地方，颜色被泪水模糊。

男人嘲笑似的短促一笑：“别呆着了，别装有情绪。没人管你戏里演没演得好。钱到位，活照着做。”他说话像在缴械，一个字重一分。周泽的下颌一颤，他用了力，把那张涂鸦压平。

镜子的角落忽然亮起一行小字，冷冷的，像夹在衣服里的一张账单：系统提示：可用自救方案一。风险：牺牲第三方。奖励：清除角色黑点，存活概率+17%。

系统的声音没有感情，句子短促。它像一个会算账的木头人。周泽睁大眼，眼底的灯火微微跳动。他吐出一口烟，声音像碾碎玻璃：“又来这套。说吧，要我做什么？”

系统提示：目标A在二层候诊室。目标B为一无关群众。选项：1.让目标A离场（高成功率）；2.置换目标B（成功率未知）。

门外的敲门声又急又小，是女人的指节。她的声音从门下缝里挤进来，颤抖但有力：“周泽，你别装了。躲不掉的事，早些说清楚。”她的话里有每个夜晚积攒的疲惫，与唯一不愿放弃的期待。

周泽的手指在系扣处停住，汗染湿了布料。他抬头，眼神突然变得很低，像有人把他推到坑里看底部。系统的字还在闪烁，冷冰冰的选择像两把刀，一把贴着他的喉咙，一把抠在别人心上的瘘口。房间里的钟卡了两下，像在替他倒数。

他走到门前，指尖触到冷铁的门把。外头的女人把脸贴到门缝，能看见她眼里的红丝线。周泽没有迎上她的目光，他的声音轻而低，像是在掏出一枚旧硬币：“出去，别看我。”

她咬牙，话像铆钉：“你如果真走了，就别在我面前说什么改过。人都看得见——你是你，别美好到我头上。”

门缝里挤出一个无奈的喘息。周泽的手指抖了一下，把门轻轻合上。门上留下一道窄窄的缝，雨光从缝里滑进来，好像有人把整个城市的凉意塞进了房间。系统提示闪了一下：选择已倾向——周泽·自救方案二。成功率：未知。

他回到镜子前，手在胸口摸到一块布，布里是一张发黄的火车票。票角已经磨损，字迹被雨水抹了半边。那是他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留给别人的东西。他把票摊开，指尖沿着那道划痕走，下意识地磨着边缘，像是在磨一把刀。

然后他笑了一声，声音里没有愧疚，只有算计和疲倦混在一起的腥味：“好吧，系统。给我时间。”他伸手去摸腰间抽屉——手指触到的不再是枪，而是那把小小的铁匣，里面放着一封信和一把钥匙。周泽把匣子掂了掂，像衡量一种代价。

雨停了。停得突然，像有人在握住了世界的呼吸。门外的脚步声靠近又远去。周泽把匣子放在胸口，手指慢慢扣上铁锁。他的眼睛在镜里看着自己，那里没有表情，但是有一条线从眉眼间伸出，像是刚缝合的伤口。

他把钥匙塞进口袋，声音干得像纸：“开始吧。”镜中那个人点了点头，像是在答应一桩交易。房间里的灯闪了一下，系统提示最后一条：本次自救可能造成不可逆后果。是否继续？

周泽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钥匙，掌心的温度传回一阵刺痛——不是疼，而是清醒。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镜面，像是看见了门缝外女人惊恐未散的面容，还有那张被撕裂的涂鸦。外头的世界等着他做决定。

他把烟掐灭在掌心，火星烧出一个小黑印。周泽的嘴角翻了一个不算温柔的弧度，声音像是对着镜子里的另一个人低喃：“要活，就得付账。”门被他猛地推开——门缝里滑出的一线光，像一把刀，切开了整个房间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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