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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岭像一把折断的刀背着夜色,风从断崖里挤出来,带着灰土和古木的腥。叶辰站在石门前,双手紧握着一块黑色碎玉,指节白得像要裂开。碎玉在掌心里没有声响,只有热度,像有东西在里面翻动。
门后是无声。门面上刻着一行古字,字迹已经被风刮薄,但每一笔都像有人用指甲划过皮肉。叶辰蹲下,用指尖抚过那一笔,手背上的青筋像缆索一寸寸鼓起。他没有看长者,只是低声道:“这门……真的能遮天吗?”
老者靠着松树,背影佝偻。风把他的发丝撩起,像被刀割过的海草。他抬眼,瞳孔里有光,但那光是消瘦的,像熄了一半的灯笼。“遮天,不是指遮蔽天光。”他缓慢地说,声音像石头碰过。每个字落下,都像敲在叶辰的牙齿上。
“那是什么?”叶辰的声音短促,像被绳子勒住。年轻人习惯性把碎玉更捏紧,掌心里传来细小的刺痛。风把他的发梢吹到额前,他没有拂开。
老者把手伸向火炉,像不经意的动作,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。火焰映出他的掌心,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疤,像是被谁用指甲划出。疤中央,藏着一粒微弱的光,像蛰伏的虫。
“这是我胳膊上的光。”老者说,“当年,我用它换来一扇门。换的,是你不知道的东西。”他说到这里,停住了,像怕把什么说散。
守门的壮汉咧开嘴,声音粗哑,像磨坏了的铁槽:“别听老头绕弯子,少年。门里的规矩,没你能承受的。要走就走,不必逞能。”他把肩膀靠在刀柄上,笑声里有盐分和烟灰。
叶辰没有回头。他闭了闭眼,像在听什么。风在耳边,像有人用冷刀擦过。他的唇动了动,终于开口,语气没有求,也没有恳,只有一条细线般的决绝:“我不怕承受规矩,怕的是,等我回头时,世界已不是我认识的样子。”
老者低低一声像是嘲笑,也像是叹息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残旧的图箋,图上画着星辰的轨迹,线条纠结成网,像蜘蛛吐丝。“遮天不是一念之间,它是把星辰的秩序撕裂,再用一片黑布缝回去。你手里的碎玉,是缝合的针。”老者把图箋拍在叶辰掌心,纸边的灰屑像尘土从未来掉落。
叶辰翻看,指尖触到一处暗写——一个名字,像被盐水侵蚀,只剩下半截:“子临。”他的喉结猛地一跳,手里的碎玉像要跳出手掌。老者看见他的变化,眼里闪过一瞬的复杂,那一瞬间,像是山上一朵枯叶突然松了枝。
壮汉突然笑得粗重,往前一步,直言不讳:“子临?哈哈,你知道那是谁?”他的笑里有点惊惧,却更像是害怕被拆穿。叶辰的眼眸突然冷下来,像刀割去了半截温度。
“我知道。”叶辰把图箋折起,力道不大,但纸折成了褶子。那褶子像一道桥,连着过去和现在。他站起身,风把他身上的尘发散,像抽走了最后一层遮掩,“子临,是我父亲。他当年把这门封上,把自己的名字埋进其中。你们以为把名字遮住,就能把人隔绝。”
老者听到“父亲”两个字,手指微微发抖,像是握住了一个没名字的痛楚。他移开目光,像是想把过去的事从眼眶里掏出。壮汉的笑声嘎然而止,眼神变得沉重,一瞬间像吞了什么苦胆。
叶辰把碎玉贴上胸口,声音低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:“我来拿回父亲留下的东西。不是为了门,也不是为了名。是为了那天夜里,寒风里他留下的笑声——他以为把世界遮住就能护午夜福利视频。”他的指尖发白,像准备把什么东西掏出来。
老者突然伸出手,猛地一抓,动作像被孽缘牵动。他抓住叶辰的肩膀,声音像干柴上的火:“你知道那门后藏着什么吗?你要是进去,进去就出不来了。人会在里面被时间割得粉碎。”
叶辰沉默了。风把石门上的古字吹得更薄,像一层被刮掉的皮。他的手覆在碎玉上,像按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片刻后,他把手移开,掌心空了,像已经放下了什么。
“那就把门撬开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,像一把已经磨好的刀。老者的手在他肩上颤了一下,像想挽留,又像放手。壮汉攥紧了刀柄,指节发白。
石门在风里沉默。叶辰转身,看向深渊,眼里有光,但那光并不耀眼,像被软布包裹。他没有回头,脚步向前。刚踏入门槛的一刻,门后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笑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井里刨出的冰。
那笑声里有一个名字,轻得像尘埃,却敲在叶辰胸口,像一把小刀:子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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