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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屋檐滴落,打在残旗上,发出一点一滴像计数的声响。风把旗帜吹得贴在横梁,布边的线头像被啃过一般参差。齐玄抬手,指尖在那三个字的墨痕上摸了几下,指甲缝里蹭出细细的黑粉。他的手没颤,只是后来像是从很远处捞回来的物件——冷、湿、沉。
厅里没有灯。只有一束月色从破窗泼进来,落在供台上,一圈暗红像是燃过的印。供台上散落着几枚香灰,拇指粗细的,都冷硬了,像是被时间揉碎的骨头。齐玄弯腰,手腕碰到一张薄纸,纸角卷着,沾着一点不合时宜的花香。他轻轻把纸抬起来,指节发白。
“别折腾,吵醒了人就坏了。”声音从门边响,像刀刃在石缝里擦。是号房的老何,话短,字气带泥土。老何的手里握着铁杖,杖头有新刮的划痕,像是昨夜刚有过抵抗。
“你来的正好,”坐在台阶上的文士抬眼,声音有条有理,像翻书,“当年那道仪式若不全本,往后的秩序便会断节。午夜福利视频需要以旧礼续新,本无可绕。”他的话流出来,条条有据,像把干燥的屋梁细细缝合。
齐玄没有回答。他把纸摊开,纸上只有几个字和一株小小的干花。字迹歪歪扭扭,像被手冷得不稳的人写成。干花的茎被指甲压得淤成黑紫,叶子里还残着一层油脂的气味——母亲的梳膏味。齐玄的眼皮微颤,脸上却什么表情也不做,只是把花夹在掌心,像握住一把即将崩裂的石子。
“你……这是?”老何的声音忽然粗了,像被抓到刺儿。他上前一步,铁杖在地上敲出小小的回声,回声里是他积了许久的疑问。
文士的手指敲了一下下颚,眼里闪过关切,也有犹豫。“我曾派人寻过城郊,荒园边有孩童的脚印,尽细碎杂乱。若是——”话到这儿,他停住,像是被一根线勒住喉咙。
齐玄忽然抬头,目光像刀。不是那种宣泄的怒,而是被压住很久的一根筋突然松开。他把干花贴到鼻翼,吸了两下,像要把记忆从气味里拉出来。然后把纸捏成一团,用力丢到地上,纸碎,花碎,指尖溅出一丝血。
老何粗声笑了,笑里有笑不出来的苦:“你想的太美了。城里人都说,朝里那道密令是铁心。谁敢违,便把骨头都抽出来当尺子。”他说着,铁杖在地上一顿,语气里没有同情,只有习惯性的冷漠。
文士的脸色变了。他的声音突然瘦下来,像没了支撑:“长老遗嘱里写明,若继承之仪失缺,可按古礼重补。但如今——如今不只是礼的事了。”他的话里有喘息,像长期按压后的绷带慢慢松动。
齐玄的手在膝上攥紧,关节处青白分明。他忽而站起,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短促得像心跳。他绕过供台,屋檐下的雨声变成背景,像一双远处的手在数着什么。齐玄停在一道裂缝前,裂缝里有一节小骨,白得耀眼。他蹲下,把那节小骨挑起,骨头上有一圈细细的织纹,像是用针扎过。
老何的眼睛猛地瞪大,声音脱口而出:“那是——”他没说完,喉头像被什么堵住。文士伸手去抢,指尖碰到骨头,就像碰到了烫伤。
齐玄把骨头凑近脸,除去尘土,发现一小段黑漆的绳缠在上面,结里还夹着一缕头发。那缕头发细得像断了的琴弦。齐玄的视线忽然清晰,他的嘴角一寸不动,却像被刀割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妹妹梳髻时落的那一缕。
“你们知道吗?”他低声,几乎是对着那缕发说的。声音里没有哀求,但有一股沉得可怕的决定。老何掉转头去,不敢看他;文士的手在颤。门外风停了,院里的水声也像被按住,整个世界像等着他下一步。
齐玄站起来,骨头攥在掌心,指节白得像初冬的枝桠。他把骨头贴到胸口,像把一枚证件照进血肉里,然后把头抬向门口。门缝里滑进一道暗影,影子里有人把一纸令牌摊在手心,纸上是三枚血点,排列成行。
他看见那纸,眼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条能看穿夜的冷光。月色把纸边的血点照成亮点。齐玄张嘴,声音低得像从地下爬出来的一根绳:“既然如此——便把所有秩序都掀开。”
门在这一刻被猛地推开,雨和外头的喊声一起涌进来。雨点打在骨头上,溅起一朵又一朵极小的花。齐玄手里的那节小骨,在月光下,像一把被磨亮的小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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