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得像一把刀切断了夜的声音，石阶上湿冷得能把人从骨头里拔出来。云陌的手贴在青苔上，指尖能感觉到古旧石缝里残留的热度——不是温，是记忆里的余温。他没说话，只把手收回，指间带着一点泥和一缕不起眼的香，像孩童偷了过年的糖。

阿斌蹲下，手背擦了擦裤腿，粗声笑道：“别往那儿摸，你要是又惹出什么鬼来，咱们就得请那位老道回去背锅。”他话里不敬，但眼睛盯着云陌的手，像盯着一个快要裂开的罐子。

柳师站在台阶上，灯笼的光把他脸拉长，声音从那副老书卷里拔出来：“这个殿已经封了三百年，不是寻常人该来的。石刻里夹的，是家事。”他说话条理慢，像掏出一张薄纸，一边抚着灯芯，一边让词句沉下去。

云陌没有答。石门上有个小孔，像是给孩子伸手的大小。他把手塞进去，手背先触到冷，随后是磨不掉的尘和一条细线，绳子干瘪，头有一撮发。那发丝比他记忆里的任何一根都要柔软，指甲缝里带着旧墨。

阿斌的笑戛然而止，鼻子抽动了一下，“这不是……小孩的？”他低着头，语气忽然变得粗粝又急促，“谁把孩子扔在这种地方？谁会这么狠心？”话尾像被什么东西割了一刀，停得不周全。

柳师伸手想去取，手指在小孔边缘停了半刻，终于用一支檀木针挑出来一包灰纸。纸薄得像羽毛，展开时像是叹息。纸上只有一个名字，用笔一划便回到了云陌记忆里那条河边的黄昏：小云。

云陌的喉头动了，像是想要攒住一个词，但最后只出了一声短促的吸气。他摸到口袋里那块旧竹牌，牌背已经磨平，刻着三个字——小云母。手背的汗让竹牌滑出指缝，掉在石阶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像玻璃被撞碎。

柳师低声念了一句古文，念得缓但压抑，仿佛想把某个冲动压回土里。阿斌的手颤着，第一句话变成了问句：“你认识这名字？”他的声音变成了刀，锋利而简单。云陌没有看他，只把那撮发放在掌心。发根处有一道烧过的痕迹，黑褐得像是时间刻下的伤痕。

灯光在那撮发上跳了一下，云陌的下唇抖动，最终挤出三个字，像把自己从底下刨出来：“我——”他停住了，像被野兽堵住了去路。石殿里，纸灰翻起，像蝗虫先兆。云陌把发丝贴在胸口，那里僵硬得像有石头在顶着。外面风停了，屋内却像有一个东西把空气掐紧，连每一次呼吸都要付出代价。

他抬头，目光穿过柳师的温和和阿斌的愤怒，落在那扇半闭的石门上。门缝间，黑里有个更小的影子，像个孩子的手背贴在里面，指甲肮脏却又匆匆。云陌的声音很轻，像把一个名字从牙缝里抠出来：“小云……”这一字像铁锤落下，连灯芯都颤了。灯光外，夜又回来了。石门里，什么在移动。

更多有关万界仙踪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