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，像一根细而沉重的针，扎在窗台的铁皮上。街灯被雨膜割成碎片，橘黄的光在玻璃上来回抖。佐佐木希坐在厨房的凳子上，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，指节发白。屋里只有冰箱的低鸣和雨声。她的唇角有一道浅浅的红印，像是昨夜匆匆未擦的口红。

她没有看表，手心的温度被杯沿带走。厨房的抽屉半开着，纸张的边角从里头露出。希把杯放下，指甲悄悄触到抽屉的一角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抽屉里的声音奇微，像旧日台词被人压低后才说的。

“你又不睡？”门口的灯光一瞬亮，一只脚尖先进来，带着雨珠。米香把伞一甩，伞柄敲在地板上。她的眉眼像一个没有完成的句子，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急促：“别再看那堆东西了，别给自己找事。”

米香的句子里没有安慰的音符。她的手指敲着杯子，节奏斩钉截铁，像她做事的方式：先干净利落，再解释。佐佐木希看她，眼神不回避，也不投去求援。她把抽屉完全拉开，手伸进去，摸到了纸的硬角。

那是一张照片。照片背面用圆圆的笔迹写着一句话：别让她知道真相。字迹不是她的，墨迹在纸上略微发亮，像刚写下不久。雨声在这一刻变得遥远，屋里的空气被那六个字割了一刀。

希把照片翻过来看。照片里是两个人的背影，一个比她矮，戴着围巾。那个人头发侧边有一撮像孩子用剪刀乱剪过的缺口。画面上没有日期。她的指尖冷得发麻，像是握住了别人的骨头。

“谁写的？”米香的声音变细，像被拉长的钢丝。她走近，肩膀几乎贴着希的背，呼吸里带着湿冷的树叶气。她不问为什么更不说安慰，她更像个法官，把问题直接扔进房间，等着答案落地。

希把照片递过去，她的声音平稳而慢，像在念账：“不知道。也许……你记得那年夏天，电台后面那个小巷吗？那个男人总是把他的围巾系得很紧，像怕什么东西从衣领里跑出来。”她说得像在描述天气。米香的手停了一下，指尖在照片的背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印。

“别笼统。”米香咬字利索，“你要是隐隐约约的，就去查。别让过去拖着你走。”她话里有急切，也有不耐烦，像在催一列迟到的公共汽车。她的声音里有生意人的算盘，简单直接，没时间浪费在情绪上。

希合上眼。屋内的灯光在她眼皮下穿行，像小小的日子被一页页翻过。她想起父亲给她缝衣裳的手，想起母亲在台灯下背着低音歌唱的晚上，想起有人站在台阶上把一枚扣子顺手递给她——那扣子后来丢了，像一段话丢在了路边。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，摸到一张折得发旧的票根，上面印着一个小说名，角落里被擦掉的日期格外刺眼。

米香盯着那票根几秒，忽然放下声音，像换了人：“你还记得她吗？”一句话里没有逗留。希没有回答，她把票根揉成一团，声音却也来了，低而清楚：“她叫佐佐木希。”米香的呼吸像是被谁轻轻掐了一下，脂粉味儿忽然具体起来，像一只鸟在玻璃上扑腾。

窗外雷声低沉，像什么东西在断裂。希站起身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，指关节发白。她没有回头看米香，也没有解释，只是把窗子推开。雨马上钻进来，冷湿的空气把她的颧骨划清。她把照片举到窗外，雨顺着纸面洗去一些灰尘，但那六个字仍旧清晰。她闭上眼，像是在听一个沉默的判决。

当她把手慢慢收回，照片还在掌心，边角被雨水打湿，字迹微微糊了，但能看到的是另一处被划掉的名字。那是她的名字，下面有一道深深的刀痕，像有人想把她从过去里剪掉。她的嘴角动了动，像是要说话，却只吐出两个字：“原来如此。”雨打在她的肩上，声音像鼓点，像是为她的决定击节。

更多有关佐佐木希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