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只亮了一盏白炽灯，油烟机嗡嗡，雨在窗台上一圈圈敲着。她的手指缝里残留着葱的味道，水龙头边的碗里还有一片半熟的蛋花。刀放下的声音被钟表吃进去了，房间里像被拉紧的弦，等着谁先动。

门被推得砰的一声，湿漉漉的鞋底在地板上留下一串黑线。小俊站在门口，衣襟上还挂着雨珠，他把书包甩到椅背上，眼神像拽断的电线，短短的两个字从嘴里弹出来——“小妈。”声音里没有礼貌，只有生硬的判词。

父亲在门廊换鞋，手几乎不抬。男人的声音总是慢条斯理，像磨平了棱角的铁器：“别吵，来吃饭。”他说话时额头的肌肉一动，像是在跟什么苦涩的习惯做和解。

她把碗推到桌上，动作稳。她的声音里有温度，但量词像被压扁了：“来，热着呢。”她看着小俊的手指指甲缝里有泥，想伸手去拭，但又收回。那一瞬间，嘴角有个不成形的命令要放开，但她没有。

小俊把手伸进书包，抽出一张纸，皱得褶子里满是灰。他把纸狠狠摔到桌上。纸上是两个人的照片，边缘被翻旧，那个女人的笑比现在的厨房亮一格。小俊没有看照片，只用力一撕，撕的声音像刀切进肉。

照片被撕成两半，半边飞到她脚边，半边粘着桌面的蒸汽。她的手指在那一刻僵住，指尖的力道只够握住空气。油锅里的一滴油跳出，砸在木板上，发出小小的刺耳声。父亲的声音更低了：“俊，够了。”

小俊没有停，他的语气变得像冬天的风，干而透明：“她是他妈，你管什么叫妈？”话像石子砸进她胸口，溅起一圈又一圈。父亲往前一步，脚步声里有疲惫，也有犹豫：“别这么说话。”

她弯腰，捡起照片的半边，手指摸到被雨水浸湿的边缘。没有责怪，也没有求情。她把照片贴到自己的胸口，手掌在布料下贴着纸的温度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小俊——那不是恳求，是试探，是最后一条退路。

小俊站起来，书包又一次被抓得变形。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更轻，像刮过玻璃的指甲：“你不是她。你别假装。”话说出去了，像把门从里面反锁。父亲的手停在椅背上，骨节白了。

她没有回答。她把照片的另一半折成一团，放进了围裙口袋，像放进一颗还没决定爆炸的东西。厨房的光线把她的影子拉长，影子里有两个人的轮廓。窗外雨慢慢小了，屋里却静得能听见心跳，清晰而有节奏。

最后，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只旧筷子，小心地把它放在被撕开的那半边照片旁边，像是在给照片缝合。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表情。门外，小俊的脚步声去到楼梯口又回停。她抬头，眼神里像藏着一把刀，温而锋利：“你要我怎么办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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