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教室的窗玻璃上敲出不均匀的节拍。荧光灯嗡嗡，白板上粉笔的最后一行字被擦一半，像是有人匆忙把话截断。她把手指绕在校卡的塑料圈上，指节发白。桌子下一只球鞋的鞋带松开着，鞋面还有刚从医院回来那股消毒水的气味。

门被推开。脚步有节奏地靠近，像在试探哪句问话能让她露出褶皱。第一个人是顾澜，声音像刀，话短得像交代：“站起来。”他说完后没有抬眼，只是把手搭在背后，像在量一个物件。

她站得很慢。头发贴在耳后，湿气像小虫子般爬上颈子。她没有回顾，手指轻抚胸前的别针——那是医院里借来的，塑料的，挂着一个姓名条。姓名条上，字迹被磨得朦胧，像是被人反复端详过。

“苏言醒了吗？”一个声音从门边探出，带着猫一样的好奇和一点孩子气。向希总是把问题说成课题，带着解释的语气：“午夜福利视频需要确认——她的状态，会影响排座。”

顾澜抽出一张纸，指尖有淡淡烟味。他把纸放在她面前，像在摆放证据。她认出纸上是一张照片：午后自习的背影，有一个身影倚在窗边，那是苏言。照片右角被压着一枚小小的图书馆借书卡，卡上写着苏言的名字。

“你知道她常坐哪张桌。”顾澜说，像是在念一件日常物品清单。“你坐她的位置，吃她带来的饭，笑她的笑。午夜福利视频还要问你什么？”他的语气没有怒气，只有准确。

浩子笑了，嘴里嚼着口香糖，声音粗糙：“别害羞，你挺合适的，那个裙子也衬你。只是——替身嘛，总有人嫌少了点真材实料。”他伸手想去摸她的手腕，动作像是在摘水果。

她缩回手。手里还攥着那枚塑料别针，指缝里有冷汗。向希上前一步，声音忽然软了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想难为你，真的。只是——如果有人以为她会回去，可你就麻烦了。”他的话像是温柔的说明书，语调里藏着衡量。

然后有人把她的包掀开，一本笔记本滑到桌面。封面被撕下一角，露出里面一页被折成三角的纸条。顾澜用指尖拂开，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急切又害怕的笔迹：‘别来学校。’下面，是苏言的签名。教室里瞬间安静，像是空气被人按住了呼吸。

刺痛来得很简单。不是威胁，也不是辱骂。是那一句字，是被折叠成飞镖一样送到她面前的告别。她的脑袋里短路了一秒，胸口像被手掌猛然按住。她知道那签名是真实的；更知道那封闭的请柬意味着——有人在她还没站稳的位置上画了终点。

顾澜的眼睛掉了几分不耐烦，他把签名摊在她面前，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平静：“你可以走。也可以留下。只要你明白你要做什么。”

窗外雨水冲刷着操场，像是把嘈杂洗去只留下湿润的轮廓。她摸到口袋里的小物件——一枚细铁线做的手链，里面绑着一小段白线，是她从病房里拿来的。那是苏言睡着时手里绕着的那条。她没有把它戴上，她只是把它搓在指间，然后，慢慢，轻轻地，把它放回桌面上。

“我不是她。”她说话很轻，像对窗外低雨的回答，但每一个字都被顾澜听见。她没有求情，也没有解释。她的声音不需要其他人同意来存在。向希几乎听出来了，但他只是弯腰，像是对一件易碎的器皿说：“那就别试图替她。”

门又被轻轻推开，教室走廊的光线斜了进来，落在那枚小铁手链上。雨点在玻璃上画出最后一圈。她伸手，把那条手链合着手指，像拧干一块布。手指颤了一下，像是抽筋，然后收紧。

顾澜站到门口，影子把他的下颚割成两半。他回头看她，眼底没有情绪，像是陈述一句自然法则：“替身可以笑，但不能忘记谁是原版。”

她把手链塞进了书里，然后合上，一本旧笔记的封面拍了拍。她没有回答。教室里剩下一阵细碎的雨声，笔记本的呼吸被纸张轻轻压住。那声音像手指在竖琴上弹出一根未完的弦，余音里，有一个名字还没有落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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