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落地窗流成细线，城市的霓虹在水幕上碎成窄窄的光。办公室里只有台灯，光圈落在一只小毛线衣上，浅粉，袖口还带着干了的泥点。

苏沐的手在发抖，却没有声响。她把外套甩在地上，雨水在地毯上开出一朵暗影。毛线衣的袖口被她掐在指尖，像抓住一根针，疼得清醒。

叶谨辰把书合上，指节贴在桌沿，目光不急不缓，像窗外一直都在下雨。他的声音低冷，像是把温度控制在刚好能听见的厚度："你来了。"
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把毛线衣举得更高。近了，灯光把衣服的织纹照得透亮。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药粉味，像医院的走廊。

"这是什——"她的声音像被拉扯，破了一截，接不上去。叶谨辰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碰了碰那袖子，动作温柔得像在验金子。

他放下手，眼神里有一瞬的柔和，随即被精确地收回："你认识？"

"认识。"三个字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，带着砍刀般的锋。苏沐抬起另一只手，指关节发白，指尖触到衣领处一条被缝上的小布条。上面绣着一行字——苏沐·1998。

世界在那一刻静止。办公室的空气像被抽走了，留下一个空壳。雨声收了边，像是远处有人故意关了门。

叶谨辰靠椅背，手指交叠，像解一道很长的算术题。"那天，你把她丢在医院门口。人很多，雨也大。你以为没人看见。"他说话缓慢，每个词都敲在苏沐胸口。

苏沐的眼睛忽然热了。记忆像玻璃碎了一地：一只小手冰凉，护士的脚步匆忙，街角一辆摩托扬起泥水。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过去，但现在过去就摆在她手心。

"你为什么留着？"她问，声音里有一种不容反驳的硬。

叶谨辰沉默了两秒，笑从眼角挤出。"因为你当时没有资格当她的母亲。"他把那句话说得像宣判，平静且冷硬。"而我，有理由保护她。比你信得过的理由要多。"

刺痛像尖针扎进苏沐的胸口——不是因为孩子被保留，而是因为他用了"保护"两个字，把她踢出了那条线。她忽然发现自己所有的恳求和哭闹，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像没用的礼物。

她跨前一步，雨水在她发梢颤动，眼里的红像要点燃整个房间。"她叫什么名字？"这个问题轻，但每个音节都锥心。

叶谨辰抬手，指尖压在那件毛线衣上，像在按下什么开关。他的声音低到不能被隔墙人听见。"她叫林晚。"他说完，桌上的杯子被碰得响了一下，像是命令落地。

苏沐的脸瞬间白到透明。林晚——这是她曾经在梦里叫过的名字。她记得那个名字像记得一首没唱完的歌。胸口的疼转成一种冷芒，慢慢吞噬过去所有的恳求。

叶谨辰站起来，背后那扇窗外，城市的光线被雨撕成一条条。空气里除了风声，还有他低得像铁链摩擦的声音："她在这里。陪我。学会笑，学会不问过去。这是你的选择，或是没有选择。"他说完，把抽屉推开，一叠照片滑到桌面上，最上面是一张满是奶粉味和笑脸的近照，照片里孩子笑得像被太阳打中。

苏沐的手指在照片上颤抖，指节像要碎。照片里，孩子的鼻梁，孩子闭着的眼睛，都像她自己。她第一次觉得时间对她开了个大玩笑——年岁把记忆变成了陌路。

她抬起头，雨滴沿着她的睫毛滑落，像被抽干的誓言。"给我一个理由。给我一个回得去的理由。"话落，整个房间像被按住了呼吸。

叶谨辰看着她，像看一张复杂的地图，指尖敲着桌面，节奏慢得可怕。"理由很简单。"他伸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小的手环，金属磨得发亮。上面刻着一个时间，和一个名字：苏沐—林晚。"你已经失去过一次，现在是重新选择的时候。"

苏沐的手骤然收紧，指甲嵌进掌心。她把那手环抓紧，像抓住了点东西。世界恢复噪声，雨又下得厉害。她的呼吸稳了下来，眼神里有一种人们久违看到的坚定——不是求情，甚至不是恳求，而是要把欠她的账，一笔笔讨回。

她把毛衣靠在胸口，声音低，却清澈得像刀刃："你保了她，但你欠了我一个解释。明天，给我答案。否则——"

叶谨辰没有等她说完，打断了她，声音冰到极致："否则你就永远不知道她会不会认得你。"他转身，像把一座门关上，窗外的雨把他们隔成两个世界。

苏沐站在灯下，毛线衣贴着心口，那一块小小的布条在灯光下闪着熟悉的光。她闭了闭眼，像是在记忆里听见一个孩子从很远的房间叫她的名字。林晚。她的手收得更紧，指节白得不敢再白。

最后一句话，是她自己对着那张笑脸说的，声音几乎成了低语："明天，我要她回来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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