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催命般地拍打着玻璃，像是在按节拍。办公室只剩下服务器机箱里的风扇声，蓝色指示灯沿着机架倒影成一条冷冷的星河。林琦的手指停在键盘上，指关节白了一圈。她没有开灯，屏幕的光像刀子，分割了桌面上的烟蒂、半杯冷掉的黑咖啡和一枚旧塑料发卡。

“别再折腾了，夜里不安全。”门外，老王的声音低沉，夹着北方口音，像没磨平的砂纸。他的脚步在走廊上拖着回声，鞋底带起一阵潮气。林琦只是垂了垂眼皮，手没有停。

老王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插兜，嘴边有一股汗味。“你就想把那破事儿翻出来？有些东西，藏着就是好事儿。别自找麻烦。”

林琦抬头，眼里是干净的灰。她的声音不高，也不急，但词句像精确的刀片。“我得看清楚。就一会儿。”她的中文里有书页的节奏，语气像在念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书。老王低哼一声，退了两步，门又半掩。

她在项目日志里翻到的是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：/assets/backup/mei_last.apk。名字像是昨夜留下的手纸。文件大小很小，修改时间却停在三年前的一个下雨夜。林琦的心跳一下，像被手指戳着。她把鼠标放在文件上，指尖微微颤抖，点了开。

屏幕加载那一刻，办公室像漏了气。音频波形跳出，划过一条细细的红线。没有启动画面，直接是声音。先是雨，细碎而近。然后一个女孩的呼吸。林琦的肩膀动了动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。

声音很小，像是从很远的巷子里传来，夹着纸张摩擦的声音。“姐……”那个声音很熟，时间把它压扁成薄薄的一层，平放在她的耳膜上。林琦的指关节疼，手背有细汗。

“我怕。”那声音低到几乎不是声音。每个词都像是从玻璃罅隙里被挤出来。林琦能听出微微的口齿不清，像是哭着说话又要强装镇定。她的嘴角抽了一下，鼻子发热。

“别来找我，姐。”话像刀子，悄无声息地放在桌上。林琦眨了眨眼，像是试图把什么东西从眼里抹掉。声音继续，“我把午夜福利视频的照片、午夜福利视频的日记，都放在一个下载包里。不是留给你，是给外面的人看。你要是来了，他们会把我和你，像两个文件一样打开，然后合并，删掉，直到什么都不剩。”

老王的脚步靠近，只剩下他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。林琦没有回头。她知道老王听到了，但办公室的空气没有被打碎，只有她胸口那一点鼓动声。

录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，雨声更明显，像是填满了所有空隙。然后是一个词，孩子般的决绝，清得像刀：“我不想被你救。”

这句话像被什么从内侧抽出，疼得鲜亮。林琦的手指突然用力，指甲掐进掌心，血色从根缝里涌出。屏幕上，波形固执地往前走，像时间不肯回头。她把耳机摘下，声音还在耳边回荡，像老屋里的回声，反复又清楚。

老王终于说话，声音变得意外地软，“你知道吗，她以前会把信藏在糖果袋子里。怕你发现，怕你难过。”

林琦笑了一声，笑里没有乐，只有一种被啮噬的清醒。“她不想被救，是她选的方式。你们怕的，不是麻烦，是承认她走了。”她的声音突然冷了。屋里冷，一层霜在指尖上伸展成花。

屏幕右下角的文件详情里，修改时间之外，还有一个额外的标记：上传者——MEI_1994，上传时间：明天。林琦看了两遍，目光像被东西钩住，再也挪不开。

雨又大了。老王的呼吸停在喉咙，像一根弦被拉直。林琦把手伸进抽屉，摸到那枚发卡，指尖触到熟悉的刻痕。她抬起头，眼神不再是计算，而是一柄锋利的刀。

“明天？”老王的声音低得像快碎了的瓷器，“怎么会——”

林琦把发卡放到屏幕上，挡住了那一行字，也挡不住眼里那条渐渐清晰的路。“她还在等你，等我，还是等着被看见？”她说，话落得冷彻。屏幕上，那个时间像个倒计时，静静跳动。

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，不属于老王。远处，楼道灯忽明忽暗，像有人在数步。林琦没有回头，手指按在阅读键上，声音像决堤的水，准备冲破最后一道堤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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