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霓虹上打出稀薄的节拍，街道像张被撕开的旧报纸，边缘湿软。萧川站在楼道口，额头的雨水顺着发根滴落，他没有抬手去拭，像是在检验自己的耐心。门缝里挤出一股热气，混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——不是医院的味道，是有人把伤口藏进城市里的味道。

韩队靠在楼梯扶手，手里夹着香烟，语气像被磨过一样。"快看过了没？"他把手机往前一推，屏幕上是客厅翻倒的痕迹和散落的玩具。句子短。像钉子。

萧川蹲下，手指拨开一辆被踩扁的蓝色小汽车，指尖碰到纸片。纸片吸了水，墨迹模糊，但角落里一只小手的线条还在。萧川的手没有颤，但背部的肌肉像弓，慢慢收紧。"谁住这儿？"他问。声音低得像要把雨声吞掉。

楼上传来脚步，急促，像被火烧着。小周匆匆跑下，背包歪着，眼睛里闪着电。"监控断了两分钟，电表有被人动过的痕迹……还有，附近的窨井盖被搬走过，水沟里发现了布条，可能是——"他说话像按了快进键，句尾总是往上抛，像怕被打断。

萧川抓了把布条，冷。布上有儿童牙粉的味道和血的酸。空气里突然厚了。韩队把烟摁碎，语气变了，硬了几分："有人来了晚了。"

房门被推开。客厅里灯光倾斜，一盏落地灯弯成了一个半月。沙发上散落的纸张里，有一张照片被踩成了折痕。萧川弯腰拾起，手背上青筋高起。照片里是一个孩子，笑得缺牙，后面有人用粗笔在背面写了三个字：等你。

他的脑中像被刀割出一个空洞。记忆不是立即到来，而是一点一点渗透：厨房桌上那只碗的边缘有他妹妹常用的划痕。牙印。萧川的指关节磨出声音，他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还夹着一节被撕下的发绺，黑得油亮。他的唇线没有动，但眼底的温度滑落。

韩队近前一步，鼻子一抽，粗声道："是你认识的人？"简洁。直接，像砍树的斧头。萧川抬头，视线冷得像玻璃切割。"认识。"他只说一个字，像放下了一块石头。

小周的手开始颤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。"刚才，我……我在附近的巷子里录到一段声音，像是孩子哭，断断续续的。后来有人走过镜头，影子很长，很瘦，脚步轻得像袜子。但录音里最后有一句话，清清楚楚：别回头。"他说到这里吞了口唾沫，声音里忽然有湿度。

房间的窗子被风推了一下，窗帘撩起一片，灯光拉长了三个人的影子。萧川把照片夹在胸口，掌心的温度像刀口。他听到自己血液里东西的回响，像有东西在翻找旧日子的抽屉。楼下，雨声像鼓点，又像脚步靠近。

他慢慢站起，动作整齐得像剥开一层皮。韩队扯下外套的袖口，用力擦了擦手，像是在抹去什么。小周退后一步，眼睛一直盯着萧川的背影。"你打算怎么做？"韩队问。问句里带着命令的重量。

萧川没有看他们。他把照片折成两半，折痕像咬过的面包，硬。"去找他。"他把一只手搭在门框上，指节白了。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下了判决。"今晚结束，或者今晚开始。"

外面霓虹闪过一个广告的尾巴，像笑，又像刀。楼道的暗影里，一辆陌生的自行车靠着墙，车圈上还挂着几串水珠。雨滴从车座下落，正好滴在那张被折的照片上，像是为记忆缝上了新的伤口。照片湿了，孩子的笑脸开始溶成条线。萧川把照片放回怀里，指甲陷进纸里。最后，他看了一眼两人，声音更低："别出声。别回头。"

门在他们身后合上，但门缝下的光像刀缝。楼道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，和那段被雨水带走的、尚未说完的话。远处，一声轻碎的玻璃响，像有人在窗外，对着黑夜笑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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