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宫墙外还有薄霜。风穿过廊檐,带来檀香和纸张的干燥声。她睁眼的时候,发现肩上是绣着暗云的袄,手心按着一枚冷得发酸的银簪。屋内没有现代的电灯,只有油灯勉强吐出黄色,影子在墙角磨成两种深浅。
林清寒坐起,背后靠着桧木屏风,屏风上有一幅未乾的水墨山,墨未渗透。她抬手抚额,指尖蹭到一点粘稠。捏起,指缝里是暗红。人靠近的呼吸,稀薄得像雪。
门被推开,脚步轻得像落叶。一个老太监先进来,衣袍上带着褶子,声音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:“回禀殿下,早朝已经安排——”他说到一半停住,目光在她手上的血点和那枚银簪之间徘徊,像是怕错过什么。
林清寒低头,声音短:“我是谁?”
老太监垂了垂眉,“殿下昨夜无眠,今朝醒来仍是殿下。”他说这句话像交账,语调里没有温度,但每个字雕得精确。
她把银簪放回发髻,动作慢得像在算账。记忆像断线的灯笼——昨晚的街角、淡淡的咖啡香、手机屏幕上未接来电。现在的世界只剩檀香、屏风和这间屋子里被汗湿的锦被。她想笑,笑不出声。
门又开了,脚步更沉。那人站在门框,披着长袍,袖口缝着细细的暗花,面色白得像生了霜。眼睛不动,像画上墨滴。殿下——胤墨,他不急不慢地抛下一句,“你醒了。”声音里有冬日的薄雾。
她看着他。现代人的问话方式让她想把问题拼成网子抛出,想知道时间、想知道原因、想知道回去的方法。她说:“我想回去。”
胤墨垂眸,几秒像扔了根针进水。“回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一句陈述。然后他伸出手,指尖碰到她手腕的一瞬,指关节的温度像铁。“有一样东西,”他说,“留了很久的人,都得交代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叠得整齐,纸上有泼墨般的字。她本能地想抢过来,手指却被他稳住。字不是熟悉的古字,也不是她的印刷体,却有一个熟悉的笔迹——是她曾经在课本边缘潦草写下的那种连笔,歪歪斜斜。
“别动。”胤墨的声音忽然低了一格,像把石头放进碗里。那一刻,屋里的檀香像被吹了一口春风,香线弯成弧。他把那纸摊在她面前,字清晰:不要回去。
她的心被什么东西绞了一下,像薄刀掠过。四周忽然寂静,只有油灯一点点变瘦。老太监站在门侧,唇线有褶,眼角的血丝细长,他的呼吸突然像漏了气。
“为什么?”她说,想把所有可能的理由都抛出来,哪怕只是为了抵抗这一刻的答案。
胤墨没有说“因为”。他把手从她腕上移开,随后又轻轻拉过她的衣襟,露出一处缝合的伤痕,浅浅的,像被细针穿过。那伤的形状,她说不出来自何处,却像一个陌生的名,贴在她皮肤上。
他伸手,取下胸前一枚小印章,按在她伸出的手背。冰冷传来,皮肤被压出一圈发白的血色。印章上,刻着四个字——“留在此处”。他眼底有光,光里却没有归路。
她抽回手,指尖还按着印的边。房间里的空气像被刀削开,锋利,清冷。窗外的云薄成了一层瓷。胤墨收回印章,声音像关门的铁:“从今之后,这里是你的名字。”
林清寒看着那四个字,字里仿佛嵌着一个人的笑。她想笑起来,却听见自己的笑声先裂成了两段。门外,长廊的影子拉长,又缩短,像是有人在数步子。她的手背传来温痛,像有人在上面写下最后一句命令。
她抬起头,胤墨的眼睛里没有同情,只剩一种运行规则般的冷静。他合上袖口,动作像放下一本书,“不许逃。”一句话落下,像把窗外的光扼住。林清寒知道,真正的夜,才刚刚开始。
更多有关梦回大清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