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粗砂糖从霓虹下撒下来，拍在铁门上，发出细碎的声息。后巷小店的灯管闷着光，光里有灰尘在打转，像还没停下来的呼吸。她把湿衣摆拽紧，手指在布上来回摩挲，像在理顺一根纠缠的线。

门被推开，风裹着汽油味和泥土冲进来。男人站在门口，肩膀斜着，外套一侧湿了，发梢黏着水珠。他的脸不干净，像是把手搁进了煤渣又没洗干净，笑起来缺牙缝间有一口黄光。

"又下雨了。"她先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像在读着一张账单。

他伸手抹了抹头发，指节那里有旧疤，抹布擦不掉的暗红。语气粗犷，话少："路滑。躲不开。"每个词像砸在木板上，硬、生。

她退了一步，手里还攥着针线盒。针盒里有几根断针和一颗塑料扣，像小小的证据，证明这个屋子里有人在修补生活。她没问他来干嘛，只把门又踢上了半截，让灯光短了一半。

他进来，把外套扔在椅背上，占满了房间的一角。呼吸像重物落地。她看见他的掌心有一道干了的污迹，擦的时候，指尖抖了一下。那是血，旧的，已经裂开成像地图的纹路。

"我绑一下。"她说，不像邀请，更像命令。一字一句，干净利落。她把围裙系到腰间，动作像做熟了的老手，把纱布打开，手指轻。空气里有酒精的刺鼻，和一股熟悉到几乎能听见的紧张。

他低头看她，眼里有光，但很远。声音又粗又短："别大惊小怪。小伤。"他说得像是嘲笑自己的脆弱，像在跟自己过不去。

她撬开旧伤口，手指碰到一张折叠过多次的纸，纸边磨得透明。她抽出来，是一张孩子涂色的画，画角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：等你。墨迹已经变色，像远年的咖啡。

那一刻，房间里安静出声响来。雨声也收住了，像生怕打破什么。男人的嘴唇抖了下，像被冻住。他伸手去拿，动作又慢又笨，像怕折了什么。

"是谁画的？"她没有提高声音，但每个字都像平地上的石子投进了一个水坑，圈圈荡开。

他愣了一下，眼里有潮湿闪动，不是泪，是刚好会犯尴尬的润泽。他嘴里咕哝："小孩。前几天给我的。别扯这茬。"说完又低头笑，笑里有砂砾。

她把纸折好，放回他手里，手指比他说话更慢。房间转了一个呼吸的弧度，像在测量能承受多少重量，然后弯下去，又撑起来。

外面有人在巷口喊名字，声音急促，带着铁链碰撞的回响。男人听到，肩膀猛地一震，像被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他的目光变得短促，像被刀削断。

"走。"他拉起外套，语气瞬间变成命令，粗糙得像石子。"别说话。别跟来。"话尾像往口袋里摔掉的硬币，清脆又无回音。

她站在门口，雨水从门缝里窜进来，打在地板上，溅起小小的水花。灯光下，他的影子长而歪，像被拉长的时间。他转身的那一刻，手掌翻开，纸上露出一个更小的字——"爸"。那字歪得像被压扁的花瓣。

她没喊他停，也没追。他跨出门槛，雨把他吞下去，就像从一页活生生的书里撕掉一张。门啪的一声关上，剩下的声响很轻，却敲在她胸口，像硬币落下的湿响。

她摸着被雨打湿的门框，指尖粘着纸的油墨，一种叫嚣着的东西在胸里起了头——想要追，也怕追。巷口那喊声再一次，像在问，还是在叫人回去？她把纸紧紧握在掌心，指甲嵌进皮肉里，疼。疼得清醒。

更多有关糙汉好上头by笔趣阁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