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冷得像吹过来的信。姚蓝把外套里搓成一团，指关节有细微的颤。门缝里挤出一条蓝色的光，像被切过的海。她用指甲沿门框摸了一圈，指尖沾了旧灰尘的细粉。

屋子并不大。蓝色的窗帘被人粗糙地撕开一半，布边还带着血色的线头。茶几上摊着一只铁盒，盖子被按歪了，四周散着干了的茶渍和一撮孩子的发丝。

“来迟了。”隔壁老赵把门一脚踹上，脚步像碾过砂石。他一进来就把嗓门放低成土腔，声音里摻了烟和多年数不过来的责备。“你爸他，人走了就像风，一会儿又不知在哪钻着火。”

姚蓝没接话。她蹲下，手在铁盒边缘停了一秒，感受金属温度从凉到温。她把盖子往后一撇，响声清脆，像指甲劃过玻璃。

铁盒里面是一圈小东西：一枚生锈的钥匙，一张打了褶的黑白照片，一根蓝色丝带，还有一只透明的医院手环。手环上的字母被岁月磨成浅沟，"NAME:——"后面有人用圆珠笔又补了一笔：凌蓝。

姚蓝的手指僵住。空气像被抽走了水分，喉咙里发干。她本能地把手环反复转了三圈，指节压出了白色。

老赵把烟掐在掌心，声音慢下去，像在掰一颗老核桃。“你妈当年走的时候，扔下了三样东西：一碗没吃完的面，一条蓝丝带，还有这手环。你爸就塞进了那个铁盒，不让我动。”他的方言绕着硬音，“他怕什么你懂的，怕被人知道，怕你问出个什么来。”

姚蓝想起小时候被叫进小房间，母亲把她抱在膝上，用残旧的小说光把脸照得糊成影子。母亲的嘴唇动了，像是要说话。声音被楼下的叫卖声掩住，只剩下一个音节：蓝。那一刻她记得自己抓住绒被的力道，觉得它像一根绳子，能把人绑回原处。

她翻开那张照片。是父亲背着一个孩子，孩子的脸被刀口式地剪掉，边缘还皱着胶片的痕。照片背后有人潦草写了几个字：别让她知道。字迹里有一段停顿，像被泪水冲掉。

姚蓝的眼前突然有个刺痛点——不是疼，而是一个决定性的缝隙：照片里孩子的肩膀处，蓝丝带的结子和她膝上这条丝带绣的节数完全一样。她伸出手摸那丝带，指尖碰到的是干涩和缝线留下的小洞，像被针扎过。

“他都在骗午夜福利视频。”姚蓝的声音很小，但不软。她把手环塞回铁盒，动作干脆，不给自己多看一眼的机会。“我叫姚蓝，可不代表我真是姚家的蓝。”

老赵的笑在嘴里翻了个筋斗，变成了没有安慰的苦笑。“名字啊，这东西，有时候真是个玩笑。可你想想，你爸这一辈子，能背得动的秘密，不多。”他吞了口唾沫，指甲在裤缝上劃过，“要真想知道，就去孤儿院翻档案。他把名字藏在这儿，不是怕被人看见，是怕被人问起来。”

姚蓝把手环从铁盒里抽出来，贴向额角，冷冷的塑料压出一条痕。楼外的光变薄了，蓝色像一层纸被慢慢撕开。她的嘴角挤出一丝笑，但笑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决绝。

她合上铁盒，手掌按得有点疼。站起身时，窗外夕阳把楼道投成一条长长的蓝色带子。姚蓝把那条带子折成一只小船，放到掌心，低声说：“告诉我她的名字。”话刚落，楼道尽头，一件蓝色的大衣在风里飘了一下，像有人在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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