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像被撕开的纸,割出一条斜光,落在古庙的青石阶上。风带着湿泥和烟火的味道,拂过檐角,卷动供桌上那一层积了三百年的灰。她坐在阶头,双手贴着膝盖,指甲的边缘磨出浅浅的白纹。没有动。只有口里断断续续的念珠声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数着不愿醒来的日子。
村口的灯笼摇了两下,吱呀。有人走来,脚步沉,带着草鞋把地上的水声搅碎。是阿大,粗声。阿大站在庙前,手里的竹篮晃成一个小小的世界。看见她,他点点头,像是打过招呼,又像是欠了人情。
"还在等?"阿大的话短,像掰开的木头声,夹着乡音。
她没有抬头,指尖沿着石缝画圈。回答在空气里缓缓吐出,干而清:"三百年。"
阿大咧嘴,笑容不怀好意又有点无奈:"三百年?人哪坐得住?"说完,他把篮子放下,篮里有两只铁盘和一把发黑的勺子,他摸了摸勺柄,像摸到一把老债。
天色变重,云沿着山脊挤过去。她忽然站起来,动作很轻,但像是有东西断了。她走到供桌前,伸手去掀那块发黄的帛,手背上的静脉鼓得一寸寸。帛下面不是传说里的匣子,而是一面小小的铜镜,镜面斑驳,仍能反出人影。她把镜子举高,目光不闪不动。
铜镜里,她看见自己。额头的几根白发,眼角那道旧疤。她抿了抿唇,像咬住了一句不该说的话。阿大靠近,蹲下,指尖轻敲镜框,声音很软,他忽然用不一样的语气说:"有人来过。前几日,山路上,有个年轻和尚,说在半夜看见天边亮了一次。像有光划过,但下雨就没了。"话里没有怀疑,只有把线拉紧的冷意。
她的手一松,镜子在指缝里滑了一下,映出地上的影子。她弯腰去捡,背脊发出一声干裂。镜面里忽然多出一只小手的印记,指腹抹开的油痕,形状熟悉得像一枚旧印。那印子不是新的。年代在灰里沉着,说着一个人曾经握过这把镜子。她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,像被旧盐碰到。
阿大看见了,咽了一口气:"那是他的指印。"他的话很短,像按下了闸。她抬头,眼里有光,但那光不是期盼,更像是把伤口翻开后的白骨。她把镜子贴近胸口,像护着最后一件可以怀念的东西。外面雨开始下,打在檐瓦上有规律的敲击声。她低声说:"若他回来了,我只想知道一句。——他还记得我吗?"阿大的眉头紧了,一个字也没有回答。门外有脚步,步子停在台阶,干冷的呼吸贴着木门。门缝下,一线光溜进来,像一根细针刺在胸口。
更多有关不见上仙三百年小说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