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暗，院子里的水泥还留着白日的热。苏言把钥匙插进门缝，手背碰到的一瞬，像被冰针扎了一下：门没锁好。门厅里只有一盏黄灯，晃得人眼皮发沉。地上有两行细小的脚印，泥巴里嵌着几撮灰白的毛，像是被人刻意留的记号。

她弯腰，指尖触到毛时僵住。毛是短的，带着洗发水的味道。记忆像被开了闸——冬天里他趴在她脚边，重复同一个呼吸。她的手动了一下，手心冷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老王从楼梯口探出半个头，手里夹着一根香烟。声音粗糙，像颗小石子。苏言没抬头，声音也低，像想把人隔在玻璃之外：“它呢？”

老王咳了两声，吐出烟圈。“昨晚没人看见它。早上有个孩子哭着说，院子那边有个小纸圈，像是狗链。别瞎想了。”他话语短促，像是交代工作。

苏言攥着钥匙，关节泛白，指节像被冷风锤过。她走到厨房，那个习惯摆放狗碗的角落空着。碗里还有几颗干粮压成一层，边缘沾了被踩过的脚印状泥印。她蹲下，指甲掐进指掌，疼是一种在体内回响的节奏。

楼道里来了个小男孩，鼻尖挂着咸味。喘气匆匆，话像翻书页：“阿姨，你家狗跑了，我看见它跟着一辆蓝色的货车出去——”他把话说得太快，像怕别人打断。然后又补上一句，声音软了：“它走的时候，最后看了你那边很久。”

苏言站起来。她的脚步很轻，像生怕踩碎什么。走向院门的瞬间，整个人像被拉回许多天前——那天她拿起行李，狗绕着箱子打圈，尾巴拍在地板上，发出低低的叹息。她记得那叹息像是要把她绑住。她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一块铁片——狗的牌子，冷冰冰的。

牌子上刻着名字和一个字：阿豆。下面，有一行小小的字，是别人贴上去的，字迹急促，显得陌生——“它很想你。”字歪了，墨迹还没干。苏言的眼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，但她没哭。她把牌子贴在掌心，感觉像握住了一段欠条。

她走到院子中央，风把落叶推成队列。远处有狗吠，清晰又遥远，像隔着玻璃的声音。苏言半蹲下，抬头喊出名字，声音简单，像按下了一个按钮：“阿豆。”声音掉进夜里，回音里带着别人的说话声和汽车的尾灯。没有回应。她把牌子贴到耳边，听到的只是自己的心跳和那句又重又轻的话，像一把刀在嗓子后面摩擦：它很想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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