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在敲窗。工作室的霓虹被水幕拉成长条,像被拉开的胶带。镜子里有两个影子:一个靠着洗手台,手腕上还带着昨夜没有拧干的冷水;另一个影子走路有风,把门一甩,水花在门槛上跳了两下。
林沫把手指搁在杯沿,指节白了一圈。她不看门的方向,只听水声和脚步。屋里只有老式电表的嘀嗒,和雨的低语。她把杯里的咖啡吹了又吹,像是在给某个问题加热。
苏章脱了外套,粗糙的手掌把水滴从袖口拧出来。他的声音像刀子,短促不修边幅:“晚了。”
林沫没有应。他把外套搭在椅背,动作慢。桌上有个木盒,表面磨得光滑,一圈圈年轮的痕迹像是镇静剂。他把盒子拉到台灯下,手指沿着盒边摩挲,像在找一个开关。
他把盖掀开。里面整齐地排着小纸片,每一张上都有日期和一行字。林沫的视线在那些字里游走,逐个下沉:一、二、三……第八个。她的指尖不自觉伸过去,碰到一张纸,纸的边缘还带着潮气。
苏章说话的时候语气冷了:“这是记录。”
林沫的声音先是平的,像测量声波的工具:“记录什么?”
他耸肩,不去看她:“试。爱。方法。你知道的。”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,像要让它塌下去。林沫听到笑在胸口生出裂缝,她用呼吸把笑压回去,声音变薄了:“你把人当实验,是吗?”
他没有否认。只把手伸进盒子,抽出第八张纸,平放在台灯下。纸的背面有一个字,写得很小——“别太认真”。笔迹像是早已练习过的冷漠。林沫的手指贴到那字上,凉。那四个字像针,扎在她习以为常的软处。
她把杯子往后一推,杯沿碰到桌角,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玻璃碎片在灯下跳出碎光,像一阵小小的流星雨。林沫伸手去捂,指尖被一片微小的玻璃切开,鲜红沿着纹理挤出来。她没及时收回,血从指缝里溜进纸的字里,字色被染了一点。
苏章愣了。他的眼神里有一瞬的迟疑,像踩到空梯的脚。然后他把纸收回,动作还是那样干净利索,好像什么也没被打乱。他说:“我不想伤你。”
林沫笑得像个被掏空的器皿,声音里绕着血:“你伤得干净。连痕迹都好看。”她把手掌摊在台灯下,把血涂抹在第八号字的旁边,一笔一笔,像在给它做记号。
雨变得更急,水珠在玻璃上并列下行。她把那张纸折了三次,折出锋利的角。没有扔进垃圾桶,也没贴回盒子里。她把它塞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,靠近心脏的地方,口袋里还有她常用的车票和两张没有签字的借条。
林沫站起来,外套重量像一条沉了的链子。她到门口,手握着把柄,脉搏像小鼓敲几下。回头的时候,镜子里只剩下苏章一个人,他把盒子合上,指节在盖子上敲了两下,像是在数着账。
她说:“你可以把我编号,但记住——编号会被带走的。”声音平静,像放下一个账本。门在她背后关上,雨声把屋内所有的节拍抹平。苏章伸手去摸门把,但手停在半空,像是忘了他本该抓住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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