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把暮光市的河道压成一条深色的缎带，路灯像疲倦的眼睛靠在栏杆上，发出微弱的橘光。林浅的外套还带着雨的热气，她把领子拉高，手指在布料上来回磨着，像是在把某个名字从指缝里抠出来。脚步在木板上留下细碎的声响，她没有看表，只是按着熟悉的间隔走，像是在数一个已知的节拍。

风里有河泥的腥味，也有铁锈和旧汽油的味道。每一口都像是把回忆从体内震出来。她在心里给自己做解释，像在和一个不听话的学生说理：我只是来看看，不会久留。外面世界的声音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得她听不清自己是不是在说话。

他站在最后一盏灯下，背靠着一根锈蚀的柱子。白衬衫的袖口湿了，袖口边缘沾着像是泥点的暗色斑迹。烟雾绕着他飘，像某种迟来的公告。江墨抬眼的时候，脸上没有表情，像是被长期的冷水浸泡过，肉色褪了，留下一层薄薄的决定。

"你来得准时。"他说，声音寡淡，像把布条拉直，没一点多余的花样。

林浅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横过来，不像以前那样被笑声托着，她的手在口袋里翻了翻，指尖蹭到一张小旧车票，指甲下有泥，像是昨天的样子。她答得很平静，句子里有节奏，像在标注时间。"我来了。午夜福利视频说好要在这儿见。"

远处有个男人走近，脚步重，呼吸带着啤酒的味道。赵三的口音粗犷，句子短又带刺："少在这儿耍花样，趁天黑走人。"他就是那样的人，话像石头，从喉咙中掷出。

江墨没有看赵三，他把手伸回内侧的口袋，指尖摸到什么，慢慢抽出来——一只折得不整的纸船。纸面皱得厉害，边角被雨打得透明，孩子般歪歪扭扭的字母写着两个字：给妈妈。林浅在灯光下看清了字迹，手一震，像是有细针从脊背扎过来。

她的声音先是失去重量，然后顽强地回到胸腔："哪来的——"话没说完，江墨把纸船翻开，里面夹着一张小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孩子，头发乱，笑得差点裂开脸，笑里有她熟悉的缺牙。林浅的心像被人用手一捏，脉搏倒腾了两下，却没有立刻逃跑。

江墨把照片递过来，动作缓慢到残忍。他的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白scar，像是旧日刻下来的名字。照片背面，他压着指盖的力道很轻，却能在她的手心留下温度。他说："你说过不会忘。照片有日期。"话很短，像在给她做个测验。

林浅接过照片，手背开始发凉。她看清楚那张小脸，又翻过来看背面——日期写着昨天。纸上墨迹干得不匀，像是匆忙写下的。她的呼吸一滞，所有的街灯像同时熄灭，世界里只剩下一行冷冷的数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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