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没停。玻璃窗上被雨珠反复敲出的纹路像一个不会闭合的句号，咖啡店里灯光暖得有些强，映在她脸上带出细小的褶皱。苏暖先到。她把湿了半边的围巾叠好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转了两圈，却没有发信息。她的呼吸很小，像是怕惊动某种记忆。

昭予来的时候，鞋底带着水，脚步不重。她把伞靠在椅背上，坐下的动作快而生硬，像是想把所有迟疑丢在门外。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，指节扣着一枚看不清的金属，手语粗糙。她说话没什么修饰，直来直去：“对不起，晚了。”

苏暖抬眼，眼睛里有光，但不动声色：“你不用道歉。”话语短而平，像是磨好的石头。她把杯子端起来，指尖留在杯沿，热气把她的呼吸蒸成小雾。店里有别人的低语，老式钟摆在角落里不紧不慢地走。

两人像是两块曾紧贴的磁石，彼此靠近又被看不见的角力推开。昭予用拇指磨着掌心的硬茧，先开了口，语气粗糙，带着些乡下的直接：“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，可是我得告诉你些事。”

苏暖没有把咖啡放下。她沉着脸，眼神里像是把所有可能的结局挨个排列，再把自己锁在最后一项里：“好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也不低，像是收紧的线。

昭予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，纸边被折得翻卷，手指颤一下，把照片推到桌面上。照片里是人群的一角：一个男人的背影搭在一个小孩肩上，男孩把头靠在男人胸口，男人的笑很大。昭予说得很快，像在把话赶跑：“你别看这边，他笑得像你。”

苏暖眯了眯眼，眶里像要有水。她伸手，指尖触到照片的边缘，纸的凉意传到心里。她没有把照片拿起来问为什么，只是问了一句：“她叫什么名字？”

昭予低头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他叫我妈。”一句话砸在空气里，像玻璃被捅破的声音，清脆得伤人。苏暖的手收回。咖啡桌上的勺子斜了一点，咖啡晃出一个小小的涟漪。

苏暖笑了一下，是没有笑意的笑：“所以你就答应了。”

昭予抬头，眼睛红着，干巴巴的：“我不是说服自己去做的，你知道的。那天我站在教堂门口，所有人都在看，大家都在问我幸福不幸福。我听见你的名字在脑子里像脆响，我就想，也许你根本不会回头。”她把手里的戒指捏得生疼，像是在捏碎往事。

店外的雨声突然密章起来，像有人在窗外撕扯纸张。苏暖把照片折好，按了按折痕，再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包里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多余的停顿。她站起身，外套上的雨珠在灯光下亮成一片碎银。

昭予站着，想要拉住她的袖子，却又把手缩回。她的声音哽住在喉里，最后只跑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会不会再看我一眼？”

苏暖转身的时候，整个人像把过去掀开来，又把它合上。门口的空气带着冷，雨把她们的名字都洗得模糊。她没有回头。门在身后轻轻响了一下，把店内的灯光关成了一处小小的孤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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