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张湿重的帆，贴在海面上。甲板在脚下沉默地吱呀，盐味从每一处缝隙里翻出来，冷得像刮开的伤口。她靠在舵旁，手指在麻绳上慢慢划过，像在数着别人的呼吸。

“风向变了。”舵手低声报告，声音里有船只晃动才有的粗糙。她没有马上应答。手上的海水把一枚小铜币润得发亮——边缘磨得光滑，中央刻着两个半圆的符号。她把它夹在掌心，像是夹住一只正在挣扎的虫。

粗糙的声音又来了，是副船长，口音里带着港口的臭味，“长官，前方两里有炮影，帆胀得像准备呕吐的腹腔。”他说完，撇嘴笑，那笑里没有笑意，只有计算。

导航员抬手把夜视镜递给她，眼睛里有干练的镇定，“按我的推算，对方应当在午夜福利视频右舷偏前。潮流不利，用火攻风险大。”他说话条理分明，每个词都像经纬度，准确得冷。

她把视镜压到眼上，海面变成了黑布上密密的暗点。暗点里，一个更大的黑块像刀背一样切过来的轮廓——那是军舰。岸上火光把它的舷侧染成铁锈色，炮口像张合不拢的口。

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来谈条件的。”她放下视镜，声音很轻，却像绳索拴住了人的脖子。舵旁的几个水手互相看了看，动作突然变得尖利。有人把灰布裹紧嘴鼻，有人用指节敲着木甲。

这时，舱口里有人匆匆捧出一个小布包，像是怕被发现的罪证。她接过，布包湿冷，里面是湿纸和一个褪色的布条。纸上墨迹像被海水舔过，成了模糊的黑云。她的手指按上去，纸轻颤，像回应了某种旧痛。

“这是？”副船长嗤笑，话里带着不耐烦，“别告诉我你信这些母亲的鬼话。”他伸手想要夺过来，声音硬得像绳结。

她没有让他碰。她展开纸，字歪歪扭扭，几处被划破的纸纤维像裂开的掌纹。只有三行字，像匕首直刺心口：别回头。孩子在右舷。她的嘴里像被海水灌满，发出细小的声音。

甲板突然安静，风像被刀割断了一样。船员们的手停止了动作。那个粗鲁的副船长的脖子动了一下，像马上要叫出声来却被什么堵住了。

“右舷？”他抽出一声，带着不相信，“那都是军舰的营地，怎么可能——”话没说完，他的手指触到布条，布条上缝着一小撮头发，黄得像晒干的稻草。

她认出来了。那是一撮小孩子的头发，编成两股，末端被一个红线结住。她曾在一个破教堂的角落里见过这样的编发，曾为一个哭着睡着的孩子编过这样的发。手里的汗水把线染暗了。

船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，舵边的海水拍打着木舷，声音像数着落下的秒针。导航员的下颌紧绷，他把望远镜递回，语气忽然变得短促，“午夜福利视频要靠近。现在。”

动作是一声令下。绳索被狠拉，帆布拍打，船身像被刀切的鱼一样斜着冲刺。木头撞击海面的声音变快，像心跳。她把铜币再次放回掌心，感觉它的冰冷像一种召唤。

在跨越黑暗的瞬间，她看见远处军舰甲板上，一个小小的影子在灯光边缘停下，抬头——像是在寻找什么。那影子细小，发梢被风吹起，正好被一束火光割亮。她的心在那一刻空出一个洞，像被一只手指突然戳破。

她没有喊。只是一只手缓缓伸出，指尖竭力想要触到那束光，但海和距离像两把无形的手，慢慢把它抽走。风带着盐味吹过，她的呼吸里满是那条被红线系着的发。

船头劈开了黑色。火光照在她的脸上，温度来得突兀。她把铜币紧到肉里，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，像一把即将拉满的弓。她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像沉入海底的石头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：“拿回他们来。”

舵手的手指颤了一下，副船长猛地吸气，舱口的布条轻轻摆动，像有人在暗处把呼吸收紧。远处的灯光里，那个小影子动了一下，转向她的方向。海面像一张闭合的眼睛，慢慢要睁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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