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细碎地敲着玻璃，把客厅铺成一个浅浅的水声盒子。她把钥匙插进门锁时，手指还留着洗洁精的凉意。屋里亮着唯一一盏落地灯，灯下的茶几上有一个粉色纸巾团，纸巾的边缘沾着口红印，像没有说完的话。

林浅站在门口，脱下外套，动作慢得像是在测量自己能承受的温度。她没有马上捡起纸巾，只是用脚尖轻轻碰了碰，那一圈口红印就随着纸巾翻动，像有人在她看不到的角落笑了起来。

门后响起脚步。顾宸的声音从走廊里推了进来，低而干净：“回来了？”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袖口还带着雨点。说话时，他的手指在扣一颗袖扣，动作便利但没有匆忙。

林浅抬头。她的声音像放在冰水里：“你回来晚。”她的字句里没有抬高，只有刀子在缝衣针眼里转了一圈。顾宸眯了眯眼，像是刚做完一道数学题才明白那一行的答案。

“有人来过。”她把纸巾丢到茶几上，指尖贴着那还没干的口红印。顾宸没有看纸巾，他顺手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，像想把什么按走。声音没有波动：“谁？”

林浅把手伸向他的手机，那东西还在他裤兜里，布料缩成一个暗色的褶。她的手指触到手机壳，感到一个微温。顾宸的目光终于沉到了她手上，瞳孔收紧：“别随便动我的东西。”话是命令式，短句里藏着习惯。

她把手机掏出来，屏幕亮了，弹出一条未发出的草稿：写给“苏兮”的一句话——“十分钟后车库等。”那短短的六个字像一把针，扎进她胸口的同一处。林浅听见自己呼吸开始不齐，像是被按住了喉咙。

顾宸走过来，站得很近。近到她能看到他鼻翼边的一颗小汗珠。声音压得更低：“我可以解释。”他的语速一贯像裁纸刀，干脆利落。但这一次，语气里有一个停顿，好像把不愿意说出的字全留在喉咙里。

林浅没有看他眼睛。她把手机递回给他，动作平静，像是把一件旧衣服折好放回抽屉。她说话的时候，声音里有一段被火烤过的寂静：“解释之前，先解释这个名字为什么在你未发出的草稿里。然后，你告诉我，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今晚选择回来，是因为你记得有人一直在等你，还是因为你只是怕雨太大车回不来？”

顾宸的肩膀紧了一下，他伸手想去摸她的头发，却止在半空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。他说：“我没做你想的那种事。”话里有诚恳，也有倦怠。林浅转头看窗外，雨在玻璃上划出一条条明暗不一的线条，像时间在倒带。她抬手，把他的领带解开，留在手里的不仅是布料，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，混着雨水的冷。她把领带丢到沙发上，声音冷得可以切割：“那你现在拿出手机，把她的名字删了，或者你告诉我，那十分钟里你要的是谁。”

顾宸的手微微颤了，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白了一圈。屋里的钟滴答，像有人在计时。顾宸没有立刻说话，他的嘴唇动了几下，最后只吐出两个字：“给我时间。”林浅听见这两个字在空气里落地，像一颗未爆的石子，溅起的水珠比雨点更凉。她把领带折好，扔回他怀里，然后慢慢搬起沙发边的一盏小台灯，灯光从两人之间拉出一条明暗分界。她看着他，眼里不再有任何温度，只有一个问题像尖刀放在桌上：“你的时间，能换回什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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