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，院子里只剩下淡淡的潮湿和一层薄薄的白霜，脚底声在石板上被吞没。她跪着，指甲把一个漆盒的边缘磨出细碎的光。手指不颤，呼出的气在寒冷里立成雾线，像一条细小的刀刃在她脸上划过。

漆盒里本该是妹妹昨夜的绣帕，绣帕折叠得规规矩矩，但角落里掉出一粒白色小丸，像糖，又像雪。她捏着丸子，鼻腔里一阵苦，眼底却只有平静。院里有人低声笑——那笑声像铁砂，磨着她的耳。

娘坐在长椅上，袖口挽得一寸不乱，声音软得像丝：“这东西，你可解说得清？”她问得慢，像是在翻一件古旧的器物，语气里没有焦急，只有等待的锋芒。话落，身边的太监跺脚，粗声道：“人找到了，是从小姐房里来的。”

所有目光像阵风，被推向她。她抬头，视线和娘相撞。娘的笑里藏刀：“庶女终归庶女，做不得正经主母，会不会下些小手段？”话外的意思清澈得冷——把罪名套到她头上，是一句不带懈怠的宣判。

她吐出一口冰冷的气，然后用手背拭去掌心的雪水，动作细碎而慢。声音不多，平静如读账：“这不是我的。”三字轻落，不像辩解，更像交代。周围有人哼了一声，好像已预支了结论。

父亲来了，脚步迟缓。年岁在他脸上折叠成褐色的条纹，眼神比寻常更干涩。他看了看手里的符折，又看向在地上的丸子，最后目光落在她身上。那一刻，她以为他会说话，会像过往那样扯她进怀里保护她。可是他的手只是夹着袖，僵在半空，像一只不愿沾血的鸟。

他慢吞吞地开口，声音像呛到的客人：“她……毕竟是庶出。宫中之事，不可因她而乱。”话里没有责备，却更冷。他退了一步，眼神绕开她的脸，像避开一场风暴。“……你们自有分办法。”

地面沉默。她听到远处小厮急促的哭声，像破布被扯碎。风带起院边竹叶，整齐的声响像鼓点，敲在她胸口。她嘴角动了动，没有笑，也没有哭，只是把那粒白丸放回漆盒里，指尖带出一点雪，像血。

有人喊着要搜她房，有人开始往外涌。娘的脸上有了笑意，笑得得意而安详。她站起，整个人像一根慢慢拔出的针，带着勉强的镇定。“搜就搜吧，”她的声音这一次换了调，字字分明，不急不缓，像读诗人的念白，“搜到什么，算谁的罪？”

她伸手将漆盒合上，指关节微白。把盒子别进怀里，手感像握住一扇门。她回头看向父亲，眸中没有求，只带一抹极淡的承诺：“既然没人替我说话，那我便自己说。”空气像被切出一条缝，冷峻而锋利。她跨步回房，脚步声在长廊里落下，两颗心在同一节拍上撞击——一个决定，已经生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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