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管在天花板里发出苍白的穷光，嗡的一声像座城在呼吸。陆夜把手伸进那件折得平整的白衬衫，布料的冷硬划过手背，像提醒：这是别人的样子。镜子里的人把头微微垂了下，眼睛还是那副偏冷的灰色，然而脸颊被一缕发丝柔了边。

系统在他耳边响，声音像指针：目标：惩罚开始。规则已下达。剩余时间：二十四小时。语气没有温度，他听见自己的心也按着数字跳动。陆夜咽了一口唾沫，手在扣子上停住了。

门被撞开的声音，苏姐把包甩在洗手台边，带着酒气和香水的混合味，她的脚步不客气。她瞅了瞅他，像看一件没洗干净的衣裳，眉头一挑，“别装蒜，坐这儿。别给我整花样。”说话带着北方人的直率，字像扔出去的砖头，结实。

他坐下，白裙边轻轻贴在腿上，冷。苏姐拿出一只粉扑，动作利落，一边拍一边嘀咕，“男的女的，我可不管，听系统的。扮相要到位，人就好哄。”她说完又咳嗽两声，嗓音粗，却有不容置疑的效率。

粉扑触到脸的瞬间，陆夜的眉头微动，肌肉下的抵抗像风下的灯芯。镜中的他开始变得陌生——不是因为妆，是因为胸前那枚工牌被换过来，名字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：陆瑶。照片是他的脸，修得柔了线条，眼角多了一点温度。

他看着那两个字，像被人捏了脖子。声音在胸口被卡成一团，“这——”他想说的话塌了。苏姐的手停了，指节在粉盒边缘发白，“别怂了，瑶瑶，别装死。”她故意把口气拉得滑稽，像想把他推进戏里。

有人在门外笑，林风的声音带着酒糟和挑衅，“哎哟，陆瑶，这名字挺甜。”他开门进来，眼里是笑话的光。话一落，笑声在镜子里翻了一圈，像冰面裂开的声音。

陆夜把手按在胸口，那张卡片在他的指尖发冷。他想到小时候父亲翻看相册时无意间念错的名字，想到母亲把他叫成“宝贝女儿”的一次错发短信——那条短信他删了十年，可此刻像回声回来了，准确到疼。

苏姐拽过耳钉递给他，语气忽然收了线，变得实在，“戴上。别让别人看到你没准备好，羞不是演给谁看，是防身。”她说这话时没有笑，眼角的细纹像刀刻，凉得让人停笔。

陆夜把耳钉别上，金属在耳垂下碰出微响。他抬头看镜子，看见自己在别人眼里的轮廓被重画，边缘流动着评判和好奇。系统的字眼还在耳畔：惩罚将影响社交数据。简单。冷硬。

门再次打开，走廊的灯泡闪了一下，投出长长的影子。有人在外面等着，声音压低却能穿透门缝：“准备好了，就出去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换着叫——陆瑶。那一刻，他吸进一口冷空气，像被扼住喉咙。

他站起，裙摆摩挲地板，动作比心里想的要快。苏姐把外套搭在他肩上，手指压得暖。林风在背后拍了下他肩膀，半是真心半是取笑，“走着瞧，老陆。你要没事别赖我。”门在身后合上，灯管的嗡声像一把铿锵的判决。

走廊外的目光已经开始排队。陆夜握紧拳头，指甲凹进掌心。他迈出第一步，鞋跟敲击地面，声音清脆。系统更新提示闪过他眼前：惩罚进度——一%。门带走了后面熟悉的一切，也把名字换在了他的胸前。空气里，有一种叫做被看见的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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