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厂房顶棚上敲出不规则的节拍,像是敲门也像是在数人命。灯管闪了两下,又稳住。空气里有尘土和潮湿纸张的味道,冰冷地往胸口爬。
林浅把信封放在桌上,手指不动。信封角磨破,露出一角黑色塑料,像是被水泡过。她没有先说话,只看着对面那个男人,眼睛里像是装着两盏小小的牢房灯。
张磊站着,西装贴着胸口的汗,笑得太整齐,像商标词。他开口,声音平滑,“林小姐,您带来什么,午夜福利视频可以好好谈,别急着做决定。”
话里没有温度,像冷空气从夹缝里钻进来。林浅把信封推近了一点,手背上的青筋跳动。她的声音极轻,却像刀刃,“这东西你看过。”
张磊眯眼,动作慢,像在挑一杯茶的温度,“午夜福利视频公司的资料一直都有专人处理,您——”
后面那个男人咳了一声,粗哑,带着乡下口音,像磨石头的声音,“还装腔?你们把河填了,把孩子投进去,今天还想讲程序?”他往桌上拍了一下,烟灰抖得像灰色雪。
空气被打碎。林浅听见自己的心跳,好像有人在皮革里捏了几下。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褶皱的照片,手指伸出一点点,像不愿惊动什么。照片里是一只小小的红布鞋,鞋上黑色的泥印连成一片。
张磊脸色变了,先是嘴角垂了一下,然后又拉回去。他笑得更薄,“照片可以多种来源,证据需要链条。”
林浅不回答。她按下了旁边的录音器,录音器红灯一闪一闪,像心跳的回声。房间里人声停止,只有雨声扩大成海。
录音里是司机的声音,压得低,“别回头,别回头,快点。”随后是孩子的喘息,短而匆忙。最后一声,是一个女人极远的哭,像被拉得长长的。张磊的手指抠住了西装的布料,指甲把织物割出了白线。
“你记得那晚吗?”林浅的声音像刃,慢。她把照片推到他面前,那只红布鞋指着他的胸。张磊的脸开始往下沉,像被水压住。
他指着照片,声音忽然失了平常的光,“那不是我。”
“证明。”林浅说。
张磊吞了口口水,额头上有汗珠顺着毛细血管爬。房间的灯忽闪,像在给他做最后的亮相。他从内兜摸出一张纸,抖得厉害。纸上是一个小字,某个医院的盖章,落款处有他的手写签名。
沉默像锅盖被合上。桌子边的烟缸里,灰被他的话震得斜了一边。林浅没笑,也没庆祝,她把照片折进信封里,动作轻得像放下一个卵。
“你原本还有选择。”她把话放在最后,像关门的声音。门外雨声更急,砸在金属上,溅起一圈圈清亮的水花。张磊的眼睛里是被压缩的空气,像要冒出小泡。
“选择?”他喃着,像在试探一个字的重量。
林浅站起身,肩膀直。她的衣角被灯光割出一条冷线,她没有回头就走向门口,停在门边,转过头,声音并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,“有人欠我答案,也欠我一个名字。”
门打开,雨立刻往屋里冲。张磊的世界像被雨洗牌,衣服上的水沿着缝隙流下,带走光泽,也带不走纸上的签名。林浅跨出门槛,脚下泥水溅起一朵暗色的花,她把那只红布鞋握在手里,像捏住了某种疼。
她走进雨里,湿了肩,湿了发,湿了沉默。身后灯管还在跳动,像在数着他的时间;前面雾气一片,她的影子被拉长,像一条褪色的名单,慢慢走远。
更多有关打脸狂魔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