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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像一张旧帆,慢慢盖上熙城训练场。风从断旗的缝隙里钻进来,裹带着灰烬和铁的味道,吹得灰尘在地面上翻起小旋。黎墨蹲在破碎的石阶上,手指贴着一块崩裂的玄石,掌心的茧像年轮一样分明。他闭着眼,呼吸稳得像钟摆,指尖把石粉一粒一粒推开,像是在把时间从指缝里抠出来。
“又没突破?”粗哑的声音像石头刮过。老丁踢翻一堆碎石,靴子带起的尘粒打在黎墨的胫上。话简短,像鞭子。“站起来。少在那儿扭着。”他把手里的木板放下,板面上的刮痕像是许多无声的年头。
“黎墨不是不努力。”站在一旁的柳昱抚了下袖口,声音像是被打过磨,细细的,条理分明,“只是玄劲的纹理并不与所有人相合,过分强行容易走火,走火则失去的是将来。”他把一枚小玉放在掌心,慢慢转动,像在展示一件罕见的脆弱。
黎墨抬头,眼神里有光,也有褪色的东西。他没有回击柳昱的词句,只是把手里的玄石摔在地,石屑溅起。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对自己说:“我知道。”语末的那两个字像是刀刻的密令,短而结实。
就在这时,远处的护城石门后面传来一种低哑的共振,像是旧屋梁木在沉睡时的呻吟。风停了一会,尘埃凝固成一层薄膜,天边有几只乌鸦倏地散开,带起一串粗重的叫声。老丁的手停在半空里,手指摸了摸腰间的玉符,动作里透露出从未有过的迟疑。
门外走进一个人,披着半湿的斗篷,肩膀上还带着雨的斑点。他把斗篷一抖,斗篷下露出一块烧焦的纸片,纸片卷着,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啃过。那人把纸片摊在柳昱面前,声音冷到像刀刃:“这是三年前送来的信,今天有人把它交回。看过吗?”
柳昱的手颤了,转过玉片又复位,像是在和自己较劲。老丁伸出粗糙的指尖去碰纸,指尖只是触到边缘,像触到热油便缩回。黎墨伸过去,手指触到那行字时,停了。纸上最后一行,两字并不华丽,也不长——“别来”。他的指尖像被冰针刺了一下,心口空出一个白色的洞。
风从石门的缝隙里钻出来,带着一点火药的味。城墙上的符阵在这一刻发出细碎的光,像有呼吸。柳昱忽然收起所有的条理,说话变得快而凌乱:“这是密使的记号,若是被外面的人拿到……”他没把话说完,僵在了脸上。
警报的木鼓在远处开始敲动,节奏短促。人们的脚步重起来,木屑和灰屑在脚下炸开。老丁大声吼出命令,语气粗糙得像礁石崩裂:“合阵!封门!”但是所有人都能听出他声音里裂缝——不止是恐惧,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。黎墨猛地站起,朝门口跑去,脚步短促,心跳像铁锤。他没有回头。
当他冲到门前,手还夹着那张焦纸,门缝中伸出一只手,指节上缠着熟悉的布条,布条的末端有一道小小的铁扣。那是一枚曾经属于他家的戒指,戒面的花纹在夕光里抖着冷光。手的主人没有声音,只是慢慢用力,像是在按一个旧时的节拍。黎墨的眼底忽地凉了下来,像掉进深井。他知道那个扣子意味着什么,却不知意味着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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