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细碎，像人在屋檐下不停翻动的书页。楼道里只有应急灯的冷光，墙面斑驳成了暗色的指纹。陈昱把手滑进外套口袋，指尖触到旧绷带的边缘，往里一拽，指甲缝里有布料的纤维。呼吸放低，脚步不敢太重，声响会把什么叫醒。

门口站着韩大哥，肩膀宽得像门框，烟味还挂在衣领上。他双手插腰，目光像老式门铃——沉稳、冰冷、等待。韩大哥不笑，声音却像是敲打铁板：“快，别磨蹭。今晚有人报了声。”话里没疑问，只有命令。

云言跟在后面，字字清晰，像是把每个音节放到显微镜下检查：“先从三层开始，房号按顺序，不要偏离。现场留指纹样本，除非危险，勿用蛊术。”她的语速不快，但用词考究，像给人读说明书。陈昱听着，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着过往的失误——那晚他用错了一个咒印，差点没把自己烫成灰。

三楼的门轴在他们靠近时发出细响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翻过的书页。教室里静得能听见雨落在窗台上的声音，桌椅摆成了被遗忘的队形。黑板上一圈圈粉笔灰，像是某人有意整理过后又慌乱涂抹的痕迹。

角落里，孩子们的画挂着，彩色的太阳、倾斜的房子、手拉手的简笔人。画纸边缘有水渍，颜色被雨洗得褪了光。陈昱弯腰去看，呼吸靠近画面，纸上有一小撮黑色的斑点，看上去像被烧过。

他伸手，指尖停在一张画的背面。那是一张小照片，被一枚用线缝在纸上的信封压着。照片里一个孩子朝镜头笑，牙齿不整齐，眼睛里有种倔强。陈昱的胸口一紧，手记得那笑容。他没告诉任何人，那笑容藏在他脑里十年。

“别碰。”韩大哥的声音低了，像刃擦过桌面。两步上前，粗糙的手指翻开信封，里面只剩下一页折叠的手稿，字迹稚嫩：别怕，昱哥，我等你。字下面有一行小字，墨迹被水浸得模糊，但能看出一笔残留——一个名字。

陈昱的喉咙像被谁用手指按住。记忆像突然被拉亮的旧影片：一扇半关的门，背影转身的瞬间，他冲出去，手里还拿着那件外套。回头时，门缝里什么也没有。那晚的雨一直下。他一直以为是他跑得太快，是他害怕留恋。

云言抬头，眼里闪过一丝多余的温度，她把手稿递过来，语气干净得近乎冷：“证据比情绪更重要。但这张照片会扰乱秩序。”她说完，声音里有一道未遂的软裂。韩大哥没有说话，他只是盯着照片，唇角下垂，像是想堵住什么从心底冒出来。

然后教室里的灯一瞬间熄灭，黑像一只大手合上了窗。湿气里有新的味道——血和铁，和被遗忘的橡皮泥的酸味。有人在黑暗里笑，声音小，像孩子在被子下呼吸。那笑声里有他的名字，被念出后像刀刃。

陈昱本能抬手，手背碰到了一只小手。温度冷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。指缝里传来一股力量，轻轻一捏，像是承诺，也像是索取。他往后退，脚踝绊到椅脚，跌坐在地，手里的照片滑出，正面朝下。黑暗里，笑声停住了。

韩大哥的手臂几乎是一瞬间越过了教室，粗糙的手指按到那个孩子的背后，停在照片上那张笑脸的方位。灯再次亮起时，教室空无一人，地上只剩下湿漉漉的脚印，一连串，从窗边一直通向门外，脚印里混着泥和小小的手指印。

陈昱弯下身，捡起照片，孩子的笑容被雨水冲得更亮。照片背面，被水渍模糊的一行字，像刀锋一样清晰：等我回来——昱哥。胸口的压迫更猛了，像是有人在上面放了一块冰。窗外雨声加速，像有人在翻书页，但这一页，停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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