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像一张旧布,贴在水面上,呼吸里都是泥的味道。莲叶沉重,水珠沿着叶脉滚落,落在她手背上,凉得像一枚硬币。她站在破旧的码头尾端,鞋跟把烂木板压出吱嘎的漏洞声,像是远处有人在敲门。
“小姐,别站着了,船来了。”老邱的声音从背后飘来,粗,带着南方河道特有的拉长音。手里的竹竿有老茧,指节苍白而宽。他没有抬头,只把一半的视线搁在她肩上,又落回水里,像是在和河里商量。
她没有回应。手指伸进口袋,摸到的是早已磨平的布票——那是她母亲留的唯一证件,上面有她小时候的笔迹,歪歪扭扭写着“莲”。她把票摊开,又合上,像是害怕纸张会把什么东西漏出来。
船摇起来,木板摩擦,水声粗粝。学者沈从船头坐着,眼镜光在晨雾里像两片鱼鳞。他说话慢,像把每个词都用天平称过:“按照村委会登记,碧荷一带属于章体所有,拆迁补偿将依照法规执行。遗产归属需要证据——出生证明、户籍、直系血缘证明。”
“你们来的挺早。”她的声音很薄,平直。眼睛盯着水里,那里有一圈圈被鱼鳍挑起的漩涡,像有人在水下用指关节敲门。
老邱笑了一声,笑里有水渍:“早不早,你回来了才叫早。那家伙——”他声音里突然溢出一丝不合场面的软,像罐子里漏出的糖水,“你回去那年,碧荷里闹了水灾,几个人没上岸。名字都记在这石碑上。”他带她下船,脚步沉甸。
石碑矗在小土堆上,苔藓把字吞了半截。她伸出手,指尖先碰到的是湿润的苔藓,然后是字迹里残留的裂纹。她的指腹跟着那些笔划移动,像是在读一首旧诗。手心开始出汗。沈弯下腰,拿出一支笔,纸上写了什么,像是在替她把过去登记。
“这是谁?”她把手指压在一行被藤蔓划过的名字上,指尖凉得像刀。藤蔓之下有两道新鲜的划痕,黑色的墨和泥巴糅合成一种滚动的脏色。她回过头,看向老邱,老邱的眼神里有种她不认识的谨慎。
“你阿弟的名字。”老邱说,字不高,却很清晰,“被人划掉了。昨天的事。”
空气被这句话掐断了。船的木板忽然脆响。沈的笔停在纸上,手轻微地颤抖,他整理了下领口,像要用条理把话压回去:“如果有新的记录出现,必须追溯来源。午夜福利视频需要知道,谁最近动过这块地。”
她的视线回到石碑。那条被划掉的名字下,有一条小小的缝隙,缝里塞着一张折成细长的纸。她没有想,手就伸了进去,纸略带泥味,像一条小船在掌心颤抖。她展开它,字是很小很工整的行书。
第一行写着她小时候的称呼,第二行写着日期,第三行是一个名字。她的胸口像被人揪了一把,那种疼是回声——古老的、还没被时间磨平的。她往下看,最后一行只有一句话,字很干,像匕首在骨头上划过:
“我一直等你回碧荷,但不是你。”
更多有关碧荷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