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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窗棂往下滑，像在算着时间。办公室里只剩一盏台灯，光在桌面收缩成一块冷白。沈行把笔在指间旋了三圈，指节白得像要裂开，终于把笔放下，指腹抚过杯沿，茶水在杯里荡出一圈薄雾。

门被推开时，脚步软得像没落地。顾川站在门口，衣领翻了，外套一半湿了，头发还有雨珠。他的嘴角有旧伤的刀疤，笑起来总是欠了句什么，像忘了付账。

沈行没有站。只是抬眼。那眼神收得稳，像把天气收了回去。句子也慢。"你来了。"三个字平平，却像把屋子里的温度一分一分挑开。

顾川把门一关，背靠着，声音像砂纸。"晚了点，你想训我吗？"他笑，笑里有点儿怠慢，有点儿赌气。

沈行伸手，把一张照片从抽屉里抽出来，推到他面前。照片是夜晚的街角，两个人影交织。光线里，像是有手掌在颤抖。顾川的鼻子一动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——不是恐惧，是认命。

他只看了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"你当我是瞎的？你以为靠这点把戏就能把我收起来？"话短。刃子似的。

沈行的手指贴在照片上，指尖有点颤，声音依旧冷。"这不是把戏，顾川。这是你把别人推下去的证据。"他把字拉长，像把针扎进衣角。

顾川的笑凝住。他走到桌边，手指敲了敲桌子，节奏急促。"你说话老套了，沈行。不是我推的。你敢坐在这里，摆着一副法官的样子，你以为你比我高尚？"他说话的方式像卸锚，直接、粗糙，有火星。

沈行闭了闭眼，眉间先是紧了一瞬，然后又放开。"我不'以为'。我知道。"他说得清爽，像裁判宣判。"你把她丢在桥下，顾川。你走得比她快。"语气平静，但像冰在裂。

顾川的嘴突然裂出一声笑，笑得带着痛。"别把她念成圣人行吗？她也会跑，沈行。你没见到她拔腿就走的时候吗？"每一个字都在试探边界，像想把某样东西炸开。

沈行的眉心动了一下，像是被钩了一下衣襟。光照在他的眼角，露出一条浅浅的疤。"她没跑，顾川。你替她挡了最后一刀，然后说她没回头。"他伸出手，把那张照片翻了个面。背后是一行小字，时间、地点，和一个名字。

顾川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微微发抖。外面的雨声突然变得清晰，像有人在耳边计数。"我...那天——"他吞了吞，声音变得稀薄。"我以为我能救她。可我把她推得更远了。"他说得快，像要把它都冲出去。

沉默像帘子掉下。沈行把照片又翻回来，眼里没有怜悯，只有研究者的冷静。"你不需要我原谅你，顾川。你需要的是承担。你知道怎么做。"他的语调像测量器，一字一格。

顾川笑了，但笑里有一声破裂，像玻璃断了的瞬间。"承担？你总是把话说得很大气。承担两字，听着像债单。"他拉低椅背，身体半卧，眼神却像子弹。"我欠你的，不是债，是一句早该说出口的抱歉。"他直视沈行，声线里忽然短促。"我欠她更多。"话到这里，他的喉结抖了下，像想把什么东西咽回去。

沈行看了他久了，眼里突然有了动摇，但动摇像被防潮纸包着。"你欠我的，是决定。"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手掌贴着冷玻璃。外面街灯把雨拉成长条，像鞭子抽在夜里。"决定又是什么？是去承认，还是继续当个有借口的逃兵？"他的背影平静，寒得像一把刀。

顾川低下头，手里攥着照片的角，指头白了。屋里安静得可以听到他的心跳，短促而有力。"让我去做。"他抬头，目光里第一次没有回避，像把胸口的东西掏出来。"让我去把她放回去——不，放对位置。"这句话像一枚石子丢进了水，看似平常，但把水面敲出了新的纹路。

沈行转过身来，灯光在他脸上刻出一道刀锋。"你知道代价吗？"他问，声音里没有教训，只有最后一道门要不要关的简单选择。

顾川的笑消失了。空气像被压住。"知道。"他把照片塞回沈行面前，动作突然很坚定。"我不想继续听你讲道理。我想看你站在我面前，把我推下去，或者把我拉回去。你选吧。"

沈行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秒，然后没有选。窗外，一辆车通过，远光灯像刀口掠过。沈行的声音低了，仿佛把夜色割成两半。"有些事，不是我选的，顾川。是你选的。"他说完，把照片摔在桌上，像丢下一封信。

顾川弯腰捡起照片，指尖沾了点灯光。屋子里静了很久，连雨也像在听。然后他把照片握得更紧，嘴里念出一句像誓言也像告别的话，声音冷得让人刺痛："等我还清了这一切，你再见到我的时候，希望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。"他没有说出名字。

沈行的脸色像被夜色吞没，他盯着顾川的侧脸，像是在看一个走向断桥的人。外面雨停了，街灯下的水洼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，影子在水面颤抖着，像要裂开。沈行收回视线，桌上的照片纸角皱起一道锋利的折痕，像一把未曾出鞘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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