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慢慢小了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应用的名字——听小说，白字在蓝底上眨着，像一只没睡醒的眼睛。顾晨把耳机扯到耳朵里，线绕过指节，指甲缝里还有昨晚忘了洗掉的泥。屋子里只有蓝光和呼吸，暖气片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嗒声。

音频里是个女声，低，靠近但不太亲。声音没有表情，却像在慢慢剥一个硬壳。"他在深夜里醒来，手里握着一封未读的信。"顾晨的手停在了胸口，像被什么拉住。那句话不是小说里的句式，是林夕说话的速度。她总把句子压成块，不让人先挑出边角。

他记得林夕说这句话时会咬着下唇，像在咬掉一个多余的音节。现在录音里的她没有口气里的盐，却把那些年堆积的细节一字一句放回他的身体里：厨房碗沿上两道牙印，客厅地板的裂缝，雨章里窗框上的一截胶带。

敲门声来了，轻。像人试探门是不是还会让他进来。顾晨没有立刻去开门，他把耳机线绕了两圈，听回去。录音继续，声音把一个名字说出来——不是林夕的，而是他们一起叫过的那个老茶柜的名字。那一刻他以为心脏会在胸腔里发出易碎的声音。

"谁啊？"门外的声音粗得像楼下的旧木头，"又是哪个没钱的骗听书的？"是老王，隔壁的退休木匠，说话总是带着粗糙的棱角。老王不问来由，先把责怪放在了门缝里。

顾晨把手伸到门边，掌心感觉到钉子的冷意。他应了一声，声音短而干，像切菜刀的手柄。"睡不着。"他说。老王哼了一声，脚步离开，楼道里留下拖鞋摩擦水泥的长尾音。

他又回到床上，录音到了中段。女声突然直接叫了他的名字——不是那种广播式的叫，而是像厨房里掀开锅盖时的声音，近而热。"顾晨，你把那个东西藏在了哪？"空气似乎被抽走了一半。顾晨的手皮下泛起了暖意，那是一种熟悉的紧张，像被翻动的账本。

他想起了一个盒子，旧得边角脱落，是林夕离开时留下的。那天他们争吵，桌子上有刀印，窗帘被撕开一条缝。顾晨把盒子塞进床垫下，那是他自己也忘了的藏处。录音里林夕慢慢念出盒子里的内容，念到一半又停了，像是突然想起了别的事。

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推送：用户上传了新章节。上传者的头像是一张熟悉的侧脸，像从旧相册里剪下来的。顾晨的手抖了，指甲在屏幕上画出一道白痕。雨又开始下了，滴在窗台上，声音清透。录音的结尾没有了回音，只剩下她未完成的句子："如果你听到，就不要再藏了——"

门再一次被敲响，这一次更用力，带着鞋底踢踏的节奏，像是有人想把它从合页上震下来。顾晨颤着伸手去关耳机，迟了一秒钟，录音里最后那句像刀一样干净地落在他的耳膜："你以为她死了。"门外的敲击停住了，像被一句话按住了喉咙，房间里忽地安静。顾晨站起来，听见自己的呼吸像沉重的机器在运转。他伸手开门的一刹那，走廊的灯光把他影子拉细，又碎成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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