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在破败的院墙上一片一片地脱落，像被撕开的黄纸。灰烬随风在脚边盘旋，落在他的手背上，凉而细。林烬的手指在烧黑的地砖上画了一个圈，动作平静，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
门外的脚步先轻后重。老院长走进来，手里夹着一卷发黄的名单，衣袖擦过烟灰。他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，像讲古老典籍一样慢条斯理：“试炼如约。人情与规矩，两样都要面对。”话尾留了长长的空白，像是给自己也给在场的人一个选择。

“哟，林烬在这儿睡灰了吗？”一声粗哑的叫嚷打破了平衡。岳寒拖着靴子，鼻子里响着不耐烦，笑话像碎石子般抛来：“你这么窝着，也就适合当个灰人。要是怕脏，早点滚远点。”他说话快，词简，带着惯常的怠慢与挑衅。

林烬只是抬头，眼睛里没有光亮也不平静。他的声音短，像刀口：“我不滚。”话到了，风像听见了命令，尘屑更急地飞扬。岳寒的笑生硬了一瞬，像被抠掉的牙。

地面一角有东西干裂着，黑里透着红。林烬没说话，蹲下，手掌伸过去，捏起一块小小的布片——是孩童尺寸的，边角被烧成狼藉。上面，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还在：‘如果你能读到，别恨我。’

这一句话像弹片，飞进每个人的胸口。老院长的眼神短促地移开；岳寒的嘴皮抽动，话憋回喉里。林烬把布片揉得更紧，指节发白，指甲里黑得像铁屑。他没有哭，呼吸却变得细碎，像有人把他的气息一口一口割走。

林烬笑了，很短。笑意不湿，干得像灰——“她走的时候，把我的名字也带走了。”他把布片塞进怀里，像是把某样东西回收。声音再冷，几乎是自言自语：“从今以后，这院子里欠我的，不是侮辱，是答案。”

他说完，站起身，脚下的灰屑被带得飞起。风停了。短短几步，他走到院中央，抬手把布片摔向空中。布片落下的瞬间，像被火记住了一样，周围的空气忽然更稠，像能听见过去被埋的事情在掀盖。林烬的眼睛很清，他的声音低到像把夜里的针戳进人心：“审判，开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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