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从破旧的百叶窗缝里斜过去，带着尘埃的刀锋。桌面上的筷子横着摆成两排，碗沿有一圈茶渍，像没被抹尽的旧事。章安用指尖沿着筷子的尾端敲出节拍，声音细而重复，像钟表里掉进沙子的响。

他低着头，眼睛盯着那三根筷子之间的空隙，嘴唇轻动，像是在数数。指尖停在第二根，又回到第一根。动作不快，也不慌。窗外有辆车经过，刹车声在楼道里贴着墙壁滚过去，他的肩膀小小地一抽，眉心落下两道微细的褶。

门被轻轻推开，母亲走进来，脚步没有声音。她把围裙的绳子在身后一圈又一圈地系好，笑容里带着惯常的温柔和疲惫，声音拉得长长的：“安儿，来，吃点儿热的，外面冷。”她放下碗筷，用手背抚了抚桌面，像抚平皱褶。

章安没有抬头。只有指尖换了个节拍，速度慢了些。母亲伸手去拨他的头发，却在半空停住，手指又落回来，她咬着下唇，换成更小的词：“你记得昨晚的歌吗？妈妈哼给你听。”她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像线一样拉成一段，让人想靠近又怕惊扰到什么。

门被猛地推开。阿峰回来了，脚步像砸在瓷盘上，带着街市的味道和没经过滤的脾气：“吃饭呢？”他一进门就把外套甩到椅背上，声音短促，像扔东西一样。他的语速快，句子切得干净，没有修饰。“爸呢？”

母亲的笑一瞬凝固。她把手放在围裙兜里，动作小心翼翼，声音收细：“他出差了，说这两天回来。”阿峰嗤了一声，朝桌上一拍，杯子滚了两圈，茶水溅了一条细长的弧线。章安的手颤了一下，碰翻了筷子，铁器相撞的响声像被放大了，他的呼吸突然变浅。

阿峰弯腰去捡碗，手全是热的汗，他的嘴低低嘟囔：“出差又出差，谁信那个鬼话。”话里带着北方口音的利刃。他拿起一只碗，翻了翻，像是要找什么，最后从碗底滑出一张小纸条。他的瞳仁一缩，纸条落在桌上，字迹歪歪扭扭：‘章安，照顾好自己。——爸’

屋里静得像被刺了。纸条上笔迹的倾斜像一把刀。章安的视线抬起来，慢，像被线牵着。他伸手，指尖触到那张纸，先是指甲，然后掌心，纸的折痕留下了温度。他的嘴里嘟囔出两个字，声音干净而薄：“回来。”

阿峰把那纸揉进拳心，声音变得粗糙：“他走了，连个电话都没留。”他猛地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锁屏是一张空白的时间表。母亲的眼角湿了，却没有落下来，她的手在围裙上攥出一个小小的白点。章安的手还放在纸上，指尖的动作慢慢变成画圈，圈圈套在纸条的字里，像试图把字缝回去。

门外传来电梯的叮咚，像是答应也像在嘲笑。章安站起来，动作平静但决绝，他没有看阿峰，也没有看母亲。他走到餐桌旁那把空着的椅子前，伸出手，轻轻抚过椅背上父亲留下的领带印。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：“回来。”这句话像是抛出了一枚石子，落在屋里，溅起了一圈又一圈，沉到最深处。

更多有关自闭少年养成记全文阅读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