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内的灯盏低垂，黄蜡滴在铜盘边缘，像一圈圈小小的时间。檀香缕缕，顺着木梁的裂缝爬上去，又慢慢散成灰。窗外是初冬的冷光，照在红绸上，绸面反了几道瘦硬的折痕。

顾夫人坐在靠背椅里，袖口纹白，指关节泛着青。她说话的时候不看人，目光像在翻账本：“兄长礼不是儿戏，仪式办了，人家便有理。你们这些年吃了府上的饭，就得守规矩。这是为家。”语调平静，像在念家训。

顾承烨的手按着桌沿，一根指节的节皮已经被磨掉，露出淡淡血色。他的声音很短：“娘，我知道。”说完，手又往下一沉，像是把话吞回肚里。

顾清音站在铺着绣花靠垫的位置，绣线上的银末还在发光，她把手放在膝上，指尖有些白。她眼里没有惊恐，只有一股像水被压拢的冷。她说话的速度慢，像是在把一件物件仔细放稳：“承烨，你说的是定下的人吗？”

小翠的脚在帷子外刨了一下，带着南方口音的鼻音赶紧插话：“二小姐，别胡思乱想，承烨哥这话说得直。若是能换回爹爹的药钱，换回府里人的饭，我看天也合情。”她说得粗却带着明亮的恨意，像把火星甩出来。

桌下有一张折叠的纸，边角被人急匆匆地揉过。顾承烨伸手拿起来，指尖触到那份纸的那一刻，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纸上汉字端正，印着外姓的印章，红色像被剥掉的肉。

顾夫人伸出一只手，指甲像砚台的一角，按在纸上：“签了。”声音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结算。她又补了一句：“你们不要以为这是亏待，姓氏也好，名分也罢，坐稳了，日子还能好过些。”

仪式开始。顾承烨解下自己的腰带，把一段红绸摊到她手心。绸软得像是能吸走声音。灯光下，他的手掌有细细的刀痕，像隐约的经络。顾清音伸手接过绸，指节有些松，绸带掠过她的手背，带起一阵轻微的凉。

他闭了眼。在屋里只有针穿过掌心的微响。顾承烨用指甲在自己掌心划了一条浅口，血珠立刻冒出来，色澜深且匀。他没有大声叫，只有一声低低的吸气。血珠被他按在绸缎上，顺着织纹渗开，红得突兀。顾清音的唇动了，像是要说话却被压住。

顾承烨的声音回来了，低得近乎不能听见：“这是我的票子，也是我的债。你要记着，从今以后这绳子是他家的名分——在他们眼里，你是物件。”他的声音里有裂缝。顾清音忽然笑了一下，笑里没有喜色，她把手合上，绸带在掌心发出轻响：“若真是物件，你可曾想过，我会怎样被当成货？”

顾夫人抬手，像是要阻止，又像是在挑一个点：她说得平稳，“物件也好，人也罢，家要有人顶着。承烨为的是家，你们都清楚。”小翠的喉结动了几下，嘴里嘟囔着不成句的话。

顾承烨把绸缎系上，结打得紧，绸带在她腕骨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。灯下，他的眼睛湿了一点，像是被盐侵蚀过。她抬手去摸，指尖触到他掌心留下的温度和干涸的血印——那一小块血色，像他最后一个决定的标记。

门外传来马蹄。铁蹄敲在青石阶上，声音清脆有力，像是谁在敲一个账户的账面。顾清音没有回头，只是把袖子一拉，绸带随之颤动。她说得很轻：“走吧。”

门被打开的刹那，冷风灌进来，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远处车轮碾过木屑的声音。顾承烨站住了，像被什么东西扯住。他伸出手，最后一次碰了碰绸上的血印，指尖带回一丝黑色的痕迹。然后他转身，把那份折叠的纸放回桌上，像是把一枚算清了的债投进炉里。

车轮在门槛外停住。有人把盖着帘子的轿子放稳，轿门里一盏灯慢慢摇晃。顾清音迈步上前，脚步稳得像刀刃。她进了轿，帘子合拢的那一刻，屋内只剩下一圈残光，和桌上那张被揉得褶皱的纸。血在绸缎上深了一圈，像一枚未干的印章。

顾承烨把手放在胸前，胸口的呼吸像被手按住。他伸出手指，轻触那条血印，像摸自己的名字。最后他低声一句，几乎是对自己说的——“你若回不来，我就把名字也连带烧了。”帘子合拢的声音像是一把锁上了城门，外面的车轮再次碾动，声音越来越远。

更多有关嫡女兄长礼(npc)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