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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色薄得像一层纸,爬在破庙的瓦脊上。风从断绝的檐下钻进来,带着潮土和血的味道。萧玄的靴底沾着泥,步子不急不缓,像是在量每一块瓦的脆弱。他用指节摩了摩腰间的旧鞘,指尖触到一道浅浅的刮痕——那是十年前的,还是昨夜做的梦把它拉开了。他的脸没有表情,只有下唇的一顷肌肉轻轻抽动。
“萧小子。”声音像砸地的铁锤,粗而沉。一个男人踏出影子,肩头斜挂着一把短刀,短刀上还有干干的土黄色污痕。他的鼻音重,话里夹着北方的咬字,“别在这儿装孤高,地寒,冻坏了骨头可没人给你暖壶酒。”他说完,刀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,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
萧玄只是看了他一眼,目光像冷水浇过,短句回应:“来干什么?”声音平,但刀背上的光在他眼里投下一条冷线。他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,像是想把某个念头按回胸腔里去。
庙门的暗影里挪出另一个人,身披青衲,脚步软得像布帛摩挲。老人步到石阶上,青布袖口卷着,掌心里夹着一张黄旧纸符,边缘微焦。他放下纸符,声音既不温也不冷,像是陈年的钟声:“不可在此夜祭祀,人影未清。”话音刚落,风把纸符掀开,露出里面折得更深的纸条和一撮黑发。
萧玄的眼神瞬间僵住。那撮黑发细而软,绑着一根青丝绳,绳上还有一小片破布,暗花的纹样他一眼就认出——是母亲当年做给他妹妹的衣边。他的手顫了,指尖迟钝,像抓住了什么却又滑走。身侧的粗人咳了一声,嗓门里带着不屑:“不过一撮儿头发,别自个儿吓自个儿。”
老人伸手不取,手背的青筋微微绷起。他将视线压向萧玄,缓慢说出一句,像是在把刀片递到人面前:“这是问候,也是债单。欠的人,早晚要还。”话里没有威胁的火,却像寒冰顺着骨缝渗入。
夜更深了。灯芯摇晃,火苗往一边低头,像是听见了不该听到的名字。萧玄蹲下,将那撮黑发轻轻放在掌里,掌心的纹裂像地图。他闭了几息,然后缓缓抬头,目光有了棱角:“是谁?”每一个字都是短促的弹弓,绷着对方的神经。
黑暗的最里头,有人笑,笑声薄得像锈。笑里含着用过去掰扯出的礼数,声音很少,但每个字都冷。它说:“回来的路有人在等,萧玄。或者,你该去还一还旧账。”风停了一瞬,连树叶的摩擦都凝住了。萧玄站直身,指尖终于从那撮发上移开,像是放下了一个可以把人砍成两半的东西。他把发束塞进怀里,手指触到那枚早已长满锈斑的扣子,心里突然一紧——那是妹妹小时候给他的,银扣上刻着两个字: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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