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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房的灯管低沉地嗡着,玻璃窗上雨点被风刮成斜线。林宜把手心按在水槽边,指尖能摸到冷瓷的细纹。腰里先是一阵像被钝物捅进去的疼,然后像潮水回退般晃了一下。她咬住下唇,声音缩到嗓子眼里——“等一下,别动。”
外面门被推开,是小卓,脚步沾着雨。他甩了件外套在椅背上,嘴里还是那股没洗的汗味,嗓音带着故乡口音,短促得像丢弃的瓜子壳:“怎么啦?又来那个?”
林宜没有抬头。她的手指在水槽边画圆,指节发白。声音像纸片被掰断:“不是……别说话。”小卓走过去,眼神先是快活,然后收起来,摸了摸她的背,手劲不轻。他说话带刺:“你每个月都这样,别虚的,拖着不去看病就惯了。”
话音里有嘲弄,也有习以为常的忧虑。林宜弯下腰,世界像被压成一团布。疼把呼吸切成一串单音节。器具的金属声在这一刻变得尖利:水管里气泡爆裂,收音机里传来老歌的一句,像是从外头屋檐滴下来的水滴一样,均匀又干脆。
小卓蹲下,伸手要扶她。林宜本能躲开,指尖接触到他的手背,感到粗糙的老茧。他的脸忽然僵了,手也停了。那一停是两个字的重量——不同于他平常的笑声,也不是嫌弃,是迟来的慌乱。
她看见了桌上。那是一根白色的塑料棒,透明外壳里有两个红色的痕迹。她的眼睛先抓住了形状,然后像掉进冷水里,视线往下沉。雨声、灯管的嗡鸣、人声忽然都远了。林宜的手不自觉地伸过去,指尖在棒子上颤动,像是触碰到别人的秘密。
小卓的声音变得极短,一字一顿:“两条?”他的话像石子,敲在她胸口发出低沉的回声。他把那三个字放到空气里,却又像怕惊动什么,把声音压低,带着哽咽的生硬。
林宜闭眼,背靠着厨房的瓷砖,冷到骨头。她突然记起母亲在院子里晾的旧被褥,一针一线被扯开的声音,回荡在她脑里像个时间的疤。疼继续,像有东西在骨头里刮。她想到自己曾经仔细计算过的所有不可能和可能,最后都像被潮水冲散,躺在这条白色的塑料棒旁边,等着别人来命名。
小卓揉了揉眼睛,动作迟疑得像个不会安慰人的孩子。他坐在旁边的木椅上,指节敲着椅臂,声音清脆而无序:“妈会怎么说?咱们……要不要告诉?”
林宜睁开眼。她看到他眼底的光被雨刷得残缺,像窗玻璃上的水花。她把手伸过去,轻轻把那根塑料棒收回自己掌心,掌心里是滑腻又生硬的真实。她没有回答。她的声音在最后像刮过铁皮:“别说,等我想好再说。”
雨打在窗台,模糊了外头的楼影。塑料棒在她手里是个重量。她把下唇咬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点,然后慢慢把指甲贴到右手的虎口处,像是在抵住一阵不可抗拒的疼痛。小卓站起身,手掌还留着她皮肤的温度,像是他刚才摸过的那些旧日子。
灯管嗡鸣得更低了。林宜把那根塑料棒放进抽屉,手指习惯性关上抽屉的声音很轻,但在这静得可以听见心跳的厨房里,它清晰得像宣判。她听见自己呼吸,听见雨,听见小卓在门口踮脚的影子。
门合上前,他又问了一句,像扔出的一块石头:“你想要吗?”
林宜的手停在抽屉把手上,指甲下的血丝像被放大了的地图。她抬头,目光穿过他,穿过厨房的湿气,落在窗外一盏不合时宜还亮着的路灯。她把话压在胸口,像一枚硬币,翻了又翻,最后一字一字落下——“我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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