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把夜催得更近，老宅的屋檐滴答着像个失眠的钟。陆宸站在门口，鞋底印在湿泥里，风把他的领口掀起一道冷线；手指在钥匙上转了两圈，指关节白得像刻了字。

他没说话。走廊里灯光低，黄灯泡漏出旧纸张的味道。墙上家族照片里的笑容被雨洗薄，像一层褪色的漆。陆宸把手放在门框上，感到木头有些湿滑，像握住了别人的心跳。

张老头站在书房门边，牙齿咬着烟头，声音粗糙，像磨破的布。“少爷，你回来了……他们说，别来了。可你回来了。”他咳了两下，手上的老茧更显细小。

陆宸耸肩，动作很轻。“只要事儿没落在外人手里，我就得回来。”话听来冷静，像他常穿的黑风衣，无褶无纹。

书房里，书架上堆着文件箱，土灰在书脊里安了家。桌上有半杯未冷的茶，茶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油光。陆宸微微俯身，指腹拂过茶杯边缘，茶杯传来一点粘腻的温度，像有人刚刚离席。

“他们说你去国外了。”张老头的声音里带着怨意，也带着怕。“少爷，屋里有人动过，抽屉被翻过了。”

陆宸伸手打开了那个抽屉，动静小得像落针。抽屉里空空如也，只有一张皱曲的照片——是他和一个小男孩，在河边的纸船赛跑。男孩朝镜头张开手掌，笑得不稳。照片的右下角被撕掉了一块，撕口还带着焦黑。

陆宸的手指停住了。声音几乎被雨吞掉，他把照片拿近了看，纸背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四个字：爸爸别走。笔迹歪歪扭扭，像被某次哭过的手按住。

张老头的喉结动了一下，嘴唇干得像砂纸。“这是……小宸写的。少爷，他——”话到嘴边，老头吞回去，雾霭般垂在眉间。

门口的影子慢慢靠近。声音低得整个人像被切割成一条条直线。“你回来了。”那个人不急不缓，语气像把刀放在盘子里慢慢拖动。沈寒站在门口，西装笔挺，手里握着一个文件夹。

沈寒的声音干净，像镜面敲出的响声。“这段时间，午夜福利视频替你管着很多事。可你回来，搅乱了原有的盘子。”他把那文件夹放在桌上，指甲沿着封面划过，发出细细的尖声。

陆宸抬眼，目光里有一种不被扰动的冷。“原有的盘子里有我家的骨头。”他把照片放回抽屉，动作慢而平稳。“你打算怎么收拾？”

沈寒笑了一下，笑意里没有温度。“收拾？午夜福利视频只是按规则走。规则里，很多东西可以转移，包括名字，包括权利。”他说得像读契约，句句清晰。“你以为有些事，能靠回去就解决？”

灯光合上又开，像有人在翻册子。张老头突然从袋子里掏出一只小小的布鞋，鞋子上有泥点，也有一点暗红，暗红像被水浸过，干而不腻。那鞋子在灯下颤了一下，像一只被惊醒的蛾。

室内的空气似乎被割了一道口子。陆宸的手指猛地抓住桌沿，指节泛白。雨声在外面加速，像是要把这一切冲掉。沈寒的目光轻蔑而平静，他伸出手，指尖指向那布鞋。“证据。午夜福利视频都很讲究证据。”

话声落下，张老头一声低低的哽咽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陆宸没有动。他把布鞋拿起来，鞋里卷着一张纸，纸上只有一句话，用缩写的名字写着：如果你敢回来，我就把他带走。笔迹不熟悉，但字里像刀。

陆宸把那纸对着灯光看了很久，灯泡把影子拉得长长的。他慢慢合上手，像一只把火收回掌心的手。雨停了一瞬，外面世界像被掐断了呼吸。然后他抬头，声音很低，也很慢。“谁带走的？”

沈寒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把那文件夹推向陆宸，封面上印着几个白字：监护权变更申请，日期写得极新。“法律上，很多答案不需要血，只需要签字。”他收起笑，眼里剩一点灰色。“你想要血，来往那条路。想要签字，另走那条路。”

陆宸的指尖开始发抖，但眼神没有被抖散。窗外，一盏街灯被雨洗净，投下一圈淡白，他看着那里，像看见了一个小男孩合拢的手指，像看见了照片上那句稚气的请求。最后，他将布鞋摔回桌上，声音像失去平衡的钟。“给我三天。”

沈寒微微点头，像是收下了一张票据。门在他身后关上，脚步声带起雨水的余香。房间里只剩下纸、灯、那只小布鞋，和陆宸的呼吸声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擦去照片角上的焦黑，那痕迹像刀刻在皮上。

他把照片重新塞进抽屉，手在抽屉边停了一秒，拇指在木边划出一道细碎的光。然后他合上抽屉，声音低而干脆。“三天。”

外面雨又落下，滴在窗台，拍出一连串短句。陆宸站在窗前，灯光在他的背影上拉长。他把手伸进风衣里，摸到那把冷冷的金属，指尖贴着刻着的名字。风带来小男孩的笑声——或许是记忆，或许将要来得很近。风停，灯灭。房间里只剩下一只小小的布鞋，静得像等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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