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滑下，敲在旧木桌上像是按着节拍。屋子里只有一盏台灯，光线像被磨薄了，连尘土都被柔和了边缘。许岚把头发别起来，手指捏着那副可能比他还旧的VR镜框，镜片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刮痕，像旧伤。

他没有先开语音。先是把账号名敲进登录框，指尖停在回车上，像是在按一个没有回头的按钮。屏幕上“地球OL”的标志在暗处闪了两次，像深海里的鱼群突然亮起。

加载出来的是雨街。不是他的城市的雨街，但细节一样：街面积水反射霓虹，招牌半数字体被时间咬掉，空气里有油烟和发霉的旧书味。他吸了口气，鼻子里一阵熟悉的黏感把他拉回童年。记忆不是镜像，它像一块湿布，有时能把人擦干净，有时会把人揉皱。

“来，看看点心。”街角的小摊主抬头，脸上横着两道刀疤，眼神却小得像存折。声音粗糙，像被砂纸擦过的木头。“新货，便宜，别跟我讲那些高级语义。”

许岚走过去，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一个小物件——他带进来的唯一实物，旧相片的角。他把相片夹在手心，指关节发白。小摊主看了一眼，没说“这是怎么回事”，只是多看了两秒，像是记住了他脸上的压抑。

“你找谁？”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，不像摊主那样直接，而像把问题折叠成一张纸再递过来。声音的主人是个NPC，说话有种教书匠的慢节奏，字句里总带着解释的习惯。

“找——过去。”许岚只说了两个字，声音薄得像纸。他不喜欢展开，怕一旦详述，东西就像被打开的罐子，再也关不上。

教书匠点点头，手指在背后搓着一个看不见的算盘。“这个世界会记住来的每一个人，但记忆不是档案，它会挑吃的。你得付出。”他停了一下，把话放在了空气里，像一枚硬币慢慢旋下。

小摊主把摊布一甩，露出一只木制音乐盒。盒面雕着一个人影，线条粗犷。许岚的手先是不经意地触到盒盖，指尖触到了冰，随即弹开。盒里的旋律有熟悉的歪斜，像被人用手指蘸水擦过的钢琴键。

音乐里，有一段旋律，是他小时候母亲哼过的。旋律里夹着一行字，印在盒底的纸条上，笔迹瘦硬：我不在你想象的地方。许岚的胸口被猛地一抽，像被什么生硬地扯了一下。时间在这一刻挤成一条细缝。

“谁放的？”他问，声音失了平常的镇定。摊主的刀疤动了动，带着笑但不达眼睛，“谁知道？有的人把东西带进来就丢了，有的人把人带进来就忘了。”教书匠的声音变得更平和了，“这游戏跟你想的不一样。它会回赠你送进去的东西，或许连你不愿意要的也会一并送来。”

许岚弯下身，把音乐盒拿起来，纸条的边缘已经吸了潮，字迹像被雨拉长。他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下面另一处，那里有个小小的波浪线，像人签名时无意识的摆手。那一刻，世界凝了。镜面里反射出他的脸，眼底有东西裂开。盒底的字像刀一样轻，准确而干脆：你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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