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细碎的纸片，贴在窗台上，一点一滴滑下，敲在玻璃外的广告牌上。厨房的灯黄得像旧信纸，映着顾初蕾手里折叠的毛衣，一个一个角落被揉成了声音。她听见自己的指甲沿布料摩擦，节奏慢而干净。

有人敲门。不是重重的敲，而是指关节敲击橡胶的声音，带着雨水带来的迟疑。顾初蕾放下毛衣，走过去，门缝里先是湿气，然后是沈行的肩膀。他的外套半湿，头发沿额角贴着皮肤，烟味和雨水一起翻滚进屋。

沈行笑了一下，笑里有冷。“不好意思，打扰了。”他的声音低，习惯简单句，像砍刀切过的面包。顾初蕾没有让他进门，只微微侧身，门开了一条缝。厨房的灯把他的影子拉长，像是他自己也被风吹扯。

他把手伸进布袋，动作小心，像怕碰碎什么，也像怕被看见里边的东西。他说：“我来还件东西。她让我带回。”话里“她”两字平平，却把房间里的空气压成了一块冰。

沈行把东西放在案板上，袋口翻了几下，露出一个小小的铁盒。铁盒上有一道新的划痕，雨水洇进了划痕里，黑色一圈一圈。顾初蕾的手先是僵住，然后不自觉伸过去——手掌碰到的是冷。

他没有看她，只把盒子推得更近了一点，嘴角有一丝干燥的笑意。“她说，让你收着。她走得急，怕忘。”他的话很短，像扔出去的石头，砸在瓷碗上，响。

顾初蕾打开盒盖，里头是一只银色的戒指。戒臂微微变形，像是被反复套出又取下。她把戒指拿到灯下，里面有一行小字，刀刻般浅浅的，顺着金属弧度。她的眼睛收缩，声音却没出来。那四个字，冷冷地印在金属里：“初蕾”。

沈行终于抬头，眼神里没有温度，也没有歉意。他把手背到脑后，干瘪地笑了笑：“她说，这是你小时候的名字，她们都叫你这个。我以为你会喜欢。”

顾初蕾的手突然冷了。厨房里的水槽仍在滴答，钟表的秒针像有人在屋檐下吹气。她意识到自己从未告诉过房子里任何人这两个字——连她自己都很久没在心里念起它。戒指在她指间颤了两下，像一只困住的小鸟。

她想要发问，想要揭开他的眼眸里藏着的地图，可舌头像被雨水灌了铅。沈行伸出另一只手，慢慢把外套收紧，动作像整理一个结局。他说得更轻，像把刀放回套子：“你留着吧。或者——”他停住，目光穿过她，像要落在别处，“或者还给她，告诉她我回不来。”

门外的雨停了。顾初蕾抬头，房间的光在戒指上跳了两下，像有人在暗处清点遗失的东西。她握紧戒指，指尖突然发现一处新刮的皮小口，疼刺了一下，红得很真。沈行的口袋里传来钥匙轻碰金属的声音。他转身时背影矮了些，门关上，声音清脆，一种决定被钉在了夜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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