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书馆的灯在窗外雨把影子拉成长条。叶川把书摊到桌上，指尖沿着纸张划过，像是在数呼吸。钟表的秒针不急不慢地敲着，灯管里沉着的光像盐，撒在他的手背上。

楼道里有人跑。鞋跟拍在瓷砖上，湿气从门缝里往外喘。林知夏从走廊那头出现，书包沉得歪着，外套里露出一截内衬，袖口被卷起的位置，有一条浅蓝色的擦痕，像没擦干净的颜料。

她看见叶川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眼神像被雨打歪的纸条。她的声音很小，像在收声："你还在这儿？"字拆成了两半。叶川站起，书页夹到胸前，他把书合上，手没有抖。

叶川说话慢。"还在。"他把位置让给她，动作简单到透明。林知夏走过去坐下，肩膀靠着椅背，始终没有把外套的袖子放下。她的下巴一抬，目光绕过窗外的雨，像是在算着一个不想算的账。

这时候走廊里冲进来阿强，带着晾在口袋里的酒味和三分不耐。他高声笑着，粗声粗气："哎哟，知夏，怎么这么晚？别学叶川，书读得像打卡，活着像打卡。"他的笑声把图书馆里那点儿安静撕开。

林知夏的眼角抽了抽，笑不出来。她把手伸进袖口，像摸什么东西，但不动声色。叶川看到了她腕上的暗纹，白色肌理下一道青紫在光下像一根被折弯的羽毛，角度异常。

叶川的声音压了下来，像是把锋利的东西装进了信封："怎么弄的？"简单三个字。林知夏不看他，回答却是短促的，像扔石子："摔的。"她的手抽回，把袖子拉紧，像是把那段时间又缝了起来。

阿强没有停，好奇心像吸管："摔哪儿了？酒吧？情敌？"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像小孩子看别人的玩具。楼道的灯反射在他牙齿上，动成一排小小的白点。林知夏忽然笑了，笑里没有意思："摔的是喜欢的东西。"这句话沉下去，周围又静了。

叶川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，声音很干，很短。他把一页作业推过去，眼神平静得像冬天的河面："把你的名字写上，我替你收着。别让别人看着毁了它。"林知夏低头，鼻翼轻动了两下，像是在把眼泪吸回去。她抽出手，把袖子卷得更高，露出更长的一段皮肤，那儿有褪色的指痕，和一张纸条的折痕并排。

她把纸条塞到叶川面前，纸边还潮乎乎的。上面只写了一行字：不要回头。叶川读了一遍，然后又读了一遍，纸在他手里软了。林知夏的嘴唇动了，像想说点什么，最终只剩下一句："我习惯了。"那三个字像一把小刀，慢慢扭进了叶川的胸口。

阿强哼了一声，退到门边，脚步沉重。雨开始密了。窗外路灯下的雨珠拉出一条条光的刀痕，落在窗台，弹起细碎的声音。林知夏站起来，动作很轻，她把袖子拉直，指节上还留着书页的灰。她走到门口，转头，眼睛贴着灯光，眯成一条缝："不要来找我。"叶川的手停在半空，像被人按住的钟表。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门合上的时候，里面只剩下那条写着"不要回头"的纸和灯下的一个掌印，清清楚楚，就像被烫上去了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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