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楼道的荧光灯滴下细长的声响,像有人在屋檐下慢慢撕纸。沈雅把钥匙放到门缝里,手指还能感到冬日里那层薄薄的泥土灰尘。门开了一条缝,客厅的灯半明半灭,窗帘被风吹得像一张干瘪的脸。
房间里有旧棉被的气味,还有药水和书页发霉交织出来的酸。桌上翻着的杂志像一只翻过来的手心,照片背面被压出一圈圈指印。她伸手去碰,指尖先碰到一圈温热——有人刚刚离开。
她听见两个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。一个粗哑,带着北方口音,讲话像砸东西:“你要么给我交出来,要么别怪我不客气。”另一个声音冷得像刀,发音缓慢,每个字都装着刻意的距离:“我不想浪费时间,沈雅。只有一张照片。”
沈雅的手在空中停了三秒才缩回。她把门轻轻推回去,沿着墙边滑行,脚跟不触碰木地板,像是在对抗声响本身。她的呼吸被压到胸腔里,胸骨有东西在反复敲打——不是恐惧,是被逼成决策的压力。
她钻进衣帽间,拉过一件旧毛衣堵住门缝。毛衣的针眼里沾着尘屑和几颗断裂的线头,摸起来像是过去岁月的褶皱。门后的空气更冷,像遗忘。她把自己收缩成一个小物件,背靠着挂杆,听着脚步在屋子里卷成远处的潮汐。
脚步停在客厅。有人把抽屉拉开又合上,像在翻人心里的旧账。粗声的男人低哼:“惹你到这种地步,哪还能像从前那样收场?”冷声音回答:“收场从来都不是你能决定的。我只要那张照片,之后我走人。”
门缝下滑了一样东西,碰到了她的鞋尖。她弯腰,指尖碰到一只小小的帆布鞋,边沿沾着一圈褐色干泥,鞋底有模糊的红印。她不敢立刻看里面;手按在鞋口,像是在压住心脏的跳动。她慢慢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,纸上是孩子的蜡笔画——一棵歪歪的树、还有一个写着“妈妈”的字,字迹歪斜,像在被急急涂抹。
那一刻,空气像被刀切开。纸上的‘妈’还有一点点新鲜的黑色,像是刚从铅笔里拧出来。她的指甲把纸边掐出细小的裂口,裂口里渗出一丝薄薄的血色,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咬破下唇的,只有嘴里有金属味。
客厅里传来轻笑,不高,不像安慰,像是精确的仪器笑到位子上:“你看,我说过的。他们总会回到第一步。你以为躲得了?”粗声男人的气息在门外堆叠:“够了,来把东西拿出来。”
沈雅把鞋塞回门缝,她的手臂还在发抖。她按住胸口,像压住一颗快要跳出体外的石头。然后她站起,慢慢把门拉了开一点缝,眼睛不看门外的人,只看门把手的反光——上面有一道划痕,像是一把小刀留下的经年旧口。
门把手轻轻转动,声音很小,像是把夜里的最后一根弦拉直了。门缝外有个呼吸贴着木头靠近,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贴着门缝,说:“再敢躲一下,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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