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摊在温室上,塑料膜下的空气像透明的呼吸。月光从破口斜进来,洒在湿泥和散落的铁架上。纪淮蹲着,指尖沿着一株小柳的嫩茎划过,手指上粘着冷冷的泥。
他不抬头。声音平静,像在读标签:“这株移植过三次,根系收缩得厉害。别太急,要分次上土,给它时间。”
陆森踢开门,门撞在轨道上,吱呀一声像是丢了一把刀。他站在门槛,鞋底的泥拍在地上,像是在画一条不能跨过的线。“别教我怎么养东西,纪。”他的声音里有砂砾,话短,拳头绷着。
纪淮仍然盯着植物,手指轻轻拢起一片发软的叶子,像要用指尖把声音都压下去:“你走了三次,陆森。我记录了。”
陆森抽出一口气,鼻翼在冷里颤了两下。他的手伸向一个旧木架,随手翻出一个玻璃瓶。瓶里有一小撮干了的叶尖,系着一条褪色的纸条。纸上字是纪淮的笔迹,笔锋稳得像做标本的刀:“2020.07.14——第一次离开。”
陆森的手不受控制地微抖,纸条在手里贴着潮气。他把瓶子举到面前,盯得太久,视线开始模糊。“你就把人当种?”他低声,像是问一个自己也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纪淮站起身来,动作慢得像在做解剖。他靠近一步,声音像解剖台上放下一把镊子:“我记下离开,不是为了惩罚。是为了等你回来。”
陆森笑了,苦涩的笑,里头有旧伤。笑声短促:“等我回来?”他把瓶子摔在地,玻璃碎了,碎片在泥里闪着冷光。纸条被泥水打湿,字开始糊开,像被掏空的记忆。
他弯腰,手指触到破口处,指尖被一片薄薄的玻璃划破,红色出现,清得像一粒新种子。陆森没有喊,只有呼吸扩大了几分。他把血抹在掌心,眼里忽然很安静。
纪淮看着那道血印,像看一个失败的移植。手伸过去,又缩回。他的声音更低,节奏变了:“你每次走,都带走一点我能认出的东西。于是我把它们留在这里,像标本。以为这样你就不会被风带走。”
陆森把手压在胸口,像压住什么要跑出的东西。泥和血混成一条暗线。他眯起眼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你以为你能留住人,纪?你以为你能把人栽回地里?”
纪淮的肩膀一沉。空气里弥散着泥土和发霉叶片的气味,像是旧信封打开时的味道。他伸手,轻轻把一片被泥水打透的纸条拿起来,字已成黑色的花。纪淮把它摊在掌心,像摊开一张遗嘱:“我不想让你忘。”
陆森用拇指擦了一下血,忽然笑出声来,笑里有怒,也有疲惫。他把手掌贴在地上,像在把自己按进泥里,不让自己被风带走:“你一直在种东西,纪。可你种的,是自己的害怕不是我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变得干硬,“那东西会死的,就像你收藏的这些。”
纪淮闭了闭眼。月光落在他脸上,刻薄又冷。他伸手,把窗外的一株枯枝轻轻折下,像折断最后一根借口。枝条掉在地上,发出轻脆的声响。
陆森转身要走。门开了一条缝,外面的风带着荒野的冷。门缝里,月光像一把刀,切开两人的影子。纪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平静得像一句判决:“别以为荒野会记住你,陆森。荒野只记根。我记你每次离开的时间。你若不回来,我会把那些时间一株株埋了起来。”
陆森停了一下,脚在门槛上悬着。他没有回头。门在他身后合上,风把玻璃碎片的光吹得更亮,像是某个东西被连根拔起,留下一声极短的断裂。
更多有关荒野植被副cp纪淮和陆森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