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冷得像陶瓷。教室里只有白炽灯嗡嗡,照在一摞摞试卷上,像剃刀闪着边。桌面上是铅笔屑、橡皮的灰,还有汗湿的名字。钟表走得很准,每一下都像敲在牙缝里。
林维把笔放在唇边,指尖有一圈细汗。手肘抵着桌沿,纸的边角轻轻翘起。第一题清楚,第二题也有思路,他的笔迹像平时一样,不快不慢。直到第三页,直到那段话出现。
监考老师周女士抬头,声音干,像磨光的瓷器:“开始答题,请注意时间。”她说话从不多余,每句话都像打了结。她的嘴角有一道旧伤,笑起来仿佛缺了片段。
林维读到材料的第一句,笔停在空中。那句话——词序、逗号、甚至一个他常用的错别字——与他卧室抽屉里那本小册子的第一行完全一模一样。抽屉里那本,他从未给过任何人看,连夜写完后也把它塞进了下铺的缝隙里,像藏了只脆弱的虫子。
笔滑落。落在纸上发出细小的声响。隔壁的高同学低声笑,像是把石头丢进静水,“哈哈,这谁抄的啊?太离谱了。”他的话短,口音粗,像是用锤子敲字,一句顶一句。
林维掏出记忆,像翻旧账。记得那个夜晚,房间里只有台灯,他用拇指划掉几行,然后又写下新的句子。他记得纸上有一处迂曲的笔迹,是在写到母亲名字时手一颤留下的斜线。那一条斜线像一声被谁偷去的叹息。
他低头看试卷,眼睛干,像剥了皮的苹果。教室的光像被拉紧的丝绳,压在肩上。有人在后排翻了翻椅子,纸页沙沙作响。周女士的影子在讲台上拉长,停在他肩头。
高同学又说,“你就直接写‘这题超纲了’好了,别白费劲。”说完自己笑出声来,声音里有酒,也有夜里的自得。话像冰块,敲在林维肚子里。
林维握住笔杆,几乎要用力把它掰断。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嘲笑,也没有辩解。他把试卷翻到答题页的空白处,慢慢写下四个字:这题超纲了。字迹平静,像没有情绪的刀口。
周女士走过来,纸张边缘摩挲着她鞋跟的光。她停下,眼神越过他的名字,看着那四个字,眸中有一动,但很快被职业的平静覆盖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一根木质的尺子在他答题页的空白处轻敲了一下,像测量什么。
教室外的风突然起了,把走廊的告示纸翻了两页。钟表的秒针又走了一下。他把试卷合上,合上时感觉像把什么东西折回了去。监考老师伸手收卷,指尖碰到纸的瞬间,林维在胸口听见一声细微的破裂——像是旧日信笺被撕开的声音,清晰到让人疼。
更多有关这题超纲了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