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玻璃往下滑，像是把屋顶的时间也冲刷成条条线。叶辰靠着走廊的栏杆，手指在冷铁上敲了三下又停住，像是在数呼吸。灯光在他脸侧拉出一条浅浅的阴影，嘴角没有动，眼里却有细碎的东西在翻动。

脚步声先是远，后来在转角变成稳重的铁锈声。夏若雪出现的时候，雨还在，伞放在门边，水滴顺着伞骨落到地上，敲出一小片生硬的回音。她的衣襟湿了一角，头发贴在颈侧，像是被风刻过。她的手里，捧着一双细小的毛线鞋，颜色已经有些泛旧。

“你来了。”叶辰把声音放低，像是怕惊醒某种脆弱。他的语气短促，像是刀口。夏若雪没有立刻答话，她把鞋子放到栏杆上，指尖抚过那一缕磨损的线头，动作慢得像在解一段陈旧的结。

“我来了。”她说，声音里带着静得有几分冷。她的字句有节奏，像是在把一段很久没翻过的信读出来。不是恳求，也不是责备，只是把事实摆在眼前。

叶辰伸手去摸那双鞋，一下，手指被微微的温度惊了一下。他的指甲按进毛线里，像是想把那一刹那的触感留下。话从喉间挤出来很干涩：“这是——”

她轻轻摇头，笑容里没有笑：“不是给你的孩子，也从来没有给你。”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扔进水面，激起的涟漪比预料的要大。叶辰的拳头抬了一下，又垂下，手背的青筋跳动。
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他问。每个字都短、锐，像是砍断了呼吸的弦。夏若雪的眼神没有闪躲。她看着他的眼，像是分账，把他们之间的时光一件一件拆开。

“我怕你来救不了。”她说。声音里先是平静，然后有一道细小的裂缝。她低头看那双毛线鞋，指尖无意识地绕了个圈，像是回到某个夜晚。叶辰的肩膀僵了一秒，之后动作变得慢。他把鞋捧起来，像是捧着一件生锈的证物。

雨停了，外面的世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电梯门关上的声音。叶辰轻声问：“她——还在吗？”这个‘她’像一把钥匙，能开也能关。夏若雪抬头，眼里有光，光里带着一种不该给他的温柔。

“她不在了。”她说。话里没有哀嚎，只有对日子名字的平淡。叶辰的脸色一下子塌了，像是有人从他胸口抽走了空气。他的手颤了一下，把鞋更紧地揣在怀里。

寂静像一层湿布压上来。叶辰忽然笑了，笑得短促，凛冽：“那是谁的错？”他的声音里不见怒，却有一股近乎冷的要求要把一切归位。夏若雪的手指在鞋面上划了一道细线，像是在给他做结论。

“不是你的，也不是我的。”她抬头，眼睛里风回得清冷，“她叫了别人的名字，第一次在半夜里叫的，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。那一瞬间，我知道，抱错的，不只是她的手。”

叶辰握紧了鞋，指节泛白。他的嘴动了动，像想把无数话挤进狭窄的空间，却只吐出一声很小的声音：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
夏若雪的唇角软下，像是被刀割过，声音里有一瞬的崩塌：“我以为，藏起来可以保住你。可藏久了，连我都忘了，是为了你，还是为了自己。”她站直了，肩膀绷出刀痕般的线条，“你再也抱不到她了，叶辰。”

那句话落下的时候，走廊的灯光像被人抽走了一半。他的眼睛空了又满，像是被火焰舔过的玻璃。叶辰没有哭出声，身体先是僵住，像是被定格，然后慢慢弯下腰，把那双毛线鞋轻放在栏杆上，像放下一枚墓志铭。

他没有再问为什么。叶辰转身，脚步沉得像要把地面踏出裂痕。夏若雪站在原地，手还残留着鞋上的温度。门在他们之间关上了，带走了最后一声回响。雨后空气里，有一种东西凉得让人无法呼吸——是再也不能挽回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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